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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说不礼貌,他也打招呼握手,但就是带着某种生人勿近的僵尸脸,靠着沙发坐着,耷拉着眼睛,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当听到拆迁还没结束的时候,他突然就打断了说话的人。很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说话也够直接,虽然声音不大,但威慑力十足。“拆迁的工作看计划表应该半个月前就结束了,是什么原因呢?”那个人答不上话来,嗯嗯了好几声,可能没去过现场,根本就不知道。陆遥没搭理,扭头转向了陆之明,言辞凿凿:“我明天一早就过去,这件事一个星期之内必须结束。……可以吗?爸爸。”陆之明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似乎很满意他的服软,半晌,点点头:“去吧。”“对了,”陆遥扯扯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适当的微笑,“我刚才看到隔壁的办公室空着呢,能不能给我用?……爸爸。”陆之明也笑了:“自己家的东西,你还跟我客气?想用就用!”“谢谢爸爸。”陆遥又变成那个没长大的好孩子,虽然打心眼里知道陆之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因为是自己的父亲,而带着天然的尊重和喜爱。这种变化对陆之明很受用,拍了拍腿,气氛也不再僵持,笑得挺开心的:“大家都散了吧。”那几个人像是得到了大赦,溜得很迅速,陆遥也站起来,正要走,被陆之明踢了一脚:“你留下。”这一脚和以往不同,并不用力,带着父子间天然的亲昵,看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陆之明笑呵呵的问:“跟小苏谈的挺好?”陆遥郑重的点点头:“她很好。”答非所问,但陆之明更高兴了,看了一眼他,像个合格的爸爸一样说话:“一会儿让老李带你出去剪个头,你看你那头发,遮眼睛,不好看,再买两套好衣服,这人哪,就靠这些,别浪费你那张脸,好好跟小苏处,早点把事定下来……你愣着干什么?快去呀,晚上跟苏行长吃饭不能迟到,别让人家挑理。”陆遥点头:“我现在就去。”冷莹去世这么长时间,陆遥就没怎么剪过头发,犯懒,没所谓,日子得过且过,他问过程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程树摸着他几缕垂到锁骨的碎发,玩一样,拽了拽,又轻轻的抚着。那时,他们刚结束一场很棒的温存,两个人都没什么劲儿,特别慵懒的靠在一起,眼神碰到一起就亲一下。程树轻轻的吻着他的锁骨:“好看,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自己觉得好就是好。”陆遥坐在理发店,很高级的理发店,好几个人为他服务,忙前忙后的,其实也就是剪个头发而已。他心里很烦,但面上一点不显,有点潮过头的理发师也是毕恭毕敬的,应该知道他是谁。人都对某些东西带着天生的敬畏,比如钱,比如权力。头发一缕一缕的从他的肩膀落了下来,陆遥一直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养神。然而,他想哭。二十几岁的人了,动不动就要掉眼泪,他都觉得自己没出息,一点不果断。既然做了决定,就要坚持到底,就要狠下心肠,和过去割舍,大大方方的去告别。道理陆遥都懂,但他做不到。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非常陌生,却笑了,说了谢谢,起身的时候,好几个人出来相送,殷勤的帮着开车门,大嗓门的喊再见。他都很礼貌的回应着。却在李叔专心开车的时候,装作目视前方,手偷偷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陆遥给陈少宇发了条消息,怕被发现,非常简短。“我需要你帮忙。”要他乖苏行长坐在庞大的包厢里,桌面两米宽,说话得靠喊,但排面不能少一点。陆之明说的,饭店是他让人定好的,酒菜当然是要贵的,寒暄一阵也是必须。苏健辉跟陆之明差不多的年纪,个子很高,不胖,头发依然浓密,一看就是个自律的人。又心狠。和陆之明一模一样。他声音不大不小,握住了陆遥的手,轻重正好。“遥遥吧?你小时候我见过你的,你可能都忘了,这一晃眼都这么大了?真是……”遥遥个鬼呀,陆遥咧咧嘴角,笑得很开怀。他笑起来,扭头看着同样在笑的陆之明,像是知音一样:“我们可真是老了。”陆之明感慨着:“可不是嘛,这一晃二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陆遥笑着,礼貌而得体:“苏叔叔……叔叔……苏叔……好。”突然惊觉拗口,满脸都是无措,那两个人笑得更大声,指着他:“这孩子可真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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