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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贵人昏头了吧?你在咸福宫住了那么久,不知道我从来就不种花草的么?”凉凉的话,来自对面敞椅上的美丽女子。
春夏秋三季,各个宫殿都会种植一些喜欢的花草来怡情养性,可唯独咸福宫,除了前院、后院的松树、柏树,殿里面几乎连一花一叶都没有,充其量就是几株珊瑚栽植在陶土盆子里,作为盆栽来观赏。因为武瑛云也是从高门大户出来的,对细微的小伎俩最是精熟,进得宫门,怎能不将一切防患于未然。
袭香却是不为所动,眼底莫测的笑意反而更浓,“云姐姐的咸福宫里确实不曾栽种花木,然而姐姐平日熏的香料里面却含有花粉。”
一语毕,勤太妃蹙起眉道:“谦贵人,你且细细说来。”
袭香敛了个身,“启禀太妃娘娘,自从小公主中毒至今,臣妾就一直怀疑是不是跟自家弟弟的症状相同。于是几日不眠不休,对宫中的花品都做了详细比较,最后发现在云姐姐殿里使用的香料中,含有一种特殊香草,大人闻了不会有事,可若是小孩子长久吸入,则会导致呕吐、昏迷,长此以往,身体更会一日差过一日,若有小病,恐会早殇。”
勤太妃猛然抬眼,“到底是什么香草?”
“黄花杜鹃。”
世人熟知的一些有毒花卉,绝不会在宫里栽种,譬如夹竹桃、夜来香。而有些则是鲜为人知的,像会使人产生癔症的兰花和百合、会诱发哮喘的紫荆花花粉……其中最厉害的一种却要属黄花杜鹃,闻香则发昏,误食则有性命之虞。
宫里的花匠们很是通晓其中门道,不会肆意在宫中栽种这些有毒花品,然而无论是御花园还是宫妃的寝殿,每每到了春夏花品繁盛之季,总会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花品,若非善识花草,非一般眼力能够看出。因此每隔几年,总有花匠被砍头、发配。
袭香说到此,又请进来一位医官,却是当日给小公主诊脉的太医院首席院判陈远道,“启禀太妃娘娘,当日老臣给小公主诊脉,发现公主中毒的情况很奇怪,老臣查了半天都不得其解,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吃的问题,而是闻。”
勤太妃脸上露出凝重之色,示意他说下去。
陈远道拱了拱手,不急不缓地道:“小公主是早产儿,所以先天不足,身子更为娇弱,因此很多寻常孩子不会抵触的东西,对小公主来说都有可能是致命的。老臣细翻医书,发现上面所载的一些病症与小公主的极为相似。”
武瑛云听到此,脸上已是褪去了血色——原来一早都是安排好的么?
这时,就见袭香拿出一个红漆锦盒,掀开盒盖,里面盛着膏状的香品,胭脂色,泛着一抹淡淡的幽香,“太妃娘娘,这就是云姐姐日常添加在熏笼里的东西。”
袭香让奴婢将小盒子转交给勤太妃看,又道:“臣妾手上拿的,只是保留着余香的蜜膏,用黄花杜鹃晒干后的花瓣所制。之前的几个月,正是黄花杜鹃常开不败的时候,花香正盛,毒性也最强。”
袭香不用将话说完,后面的事情就已经昭然若揭。此刻,她再不是那个鲁莽撒泼的蠢美人,一字一句有条有理,脸上含着淡然从容的神色,态度仍是高傲,却与之前营造的形象截然不同。
勤太妃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她的不一样,阴沉着脸色,吩咐奴婢去找内务府都虞司的书吏来。
宫里每月的物料领取,各殿都有不同的份额,领取与否,都会做详细的记录。同时,殿里面所剩的废料和废渣,也都有宫人定期处理,并且载明其内容。
小公主住进咸福宫后,恰好就是纽祜禄·莲心给武瑛云做蔻丹的时候,咸福宫里一应香品和熏料都是由她一手打理,袭香知道得清清楚楚。
等都虞司的书吏太监进殿来觐见,翻开簿册去核对,果然在八月和九月之间,咸福宫曾多次到内务府领取料粉,而剩余的熏料渣滓,经医女检验,果真发现了黄花杜鹃的残留物质。
“云嫔,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勤太妃将记录簿册狠狠地甩在武瑛云的面前,怒火难抑。
“皇额娘,臣妾……”
“别叫哀家皇额娘,宫里面没有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勤太妃恨恨地看着她,“枉费哀家那么信任你,将爱新觉罗家唯一的女孩儿交给你抚养,你就是这么报答哀家的一片信任的?”
武瑛云眼眶已红,死死咬着唇,硬是不让哽咽声发出来,“皇额娘,臣妾冤枉。”她一字一顿地说罢,陡然瞪向一侧的袭香,咬碎银牙,下一刻就冲过去,扬手狠狠给了袭香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袭香一个趔趄被打得摔在地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你竟然敢打我……”
武瑛云揪起她的衣领啐了一口,作势还要动手,一侧的嬷嬷见状,赶紧上前阻拦。袭香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手,也撒泼似的冲过去,两人厮打在一起。
勤太妃心中愠怒难息,见状更是怒火上冲,“来人啊,将这两个不成体统的人给哀家拉出去。”
奴婢应声上前,扯开武瑛云和袭香,却不敢下狠手,于是被两人挣脱开,又抱在一起互相撕扯。咸福宫里乱作一团,站在旁边的小公主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
隔日一早,宫里面就传遍了云嫔和谦贵人大打出手的事情。皇室宫闱一贯讲究礼数和规矩,尤其是妃嫔,作为天下女子的表率,更要端于姿、雅于行,要有淡定从容的皇家味道,哪里见过动手殴斗的?两人不仅动了手,还都因此破了相。勤太妃一怒之下,将她们都关进了北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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