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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离闷头睡了一个白天,中途只起来又喝了一次药。送药的是那简陋的墨笔小人,将离喝药的时候,它就趴在床边,向后翘起的小腿一晃一晃,看上去等得有些无聊。
将离忍不住多看了它几眼,实在不懂这看上去有点蠢的小人,明涟是在什么状态下画出来的。
将离一喝完药,墨笔小人就欢天喜地地去接空碗,不忘递给将离一颗糖。它捧着空碗十分快活地出门去,想来是急着去向它的主人复命。
将离把糖丢进嘴里,咬得咔咔响。
那小人跟在明涟身边时活泼得紧,总是偷偷去攥明涟的袖子,恨不得贴在明涟身上。待到了她这里,喝碗药的时间都嫌无聊,一见她喝完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
将离莫名有些不爽,咬得细碎的糖渣一会儿就化了,她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
白天睡够了,入夜后反倒睡不着。
外头的天一点点黑下去,将离歪着脑袋,看向门缝里透出的微光。天外天原来也有昼夜,她之前出门时,发现天上那轮悬挂的太阳为此间独有,大抵是神女力量所化,不但肉眼可以直视,还带起霞光漫天。
将离觉得自己身子都快躺木了,醒了没一会儿,就起身下榻。她依旧没有找到鞋,但木制的地面不染尘埃,不知是什么木头铺成的,踩上去半点也不觉得凉。
房间里没有点灯,可不知何处来的光,叫将离可以看清室内物件的轮廓,准确无误地找到房门所在。推门出去,只是室外更是亮堂,悬在檐下的纱发出盈盈白光,这些纱格外轻,能被微风轻易拂开,露出天上一轮明朗的圆月。
日光要比他处柔和的天外天,月光好似也更温柔些。清辉若水,笼罩此间天地。将离顺着长廊往前走,也许是想寻找天外天的出口,也许只是想找一个更好看月亮的地方。
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自己迷了路,这属实很不应该。她记性很好,不久前在孟家那个魔窟里,她假装自己不认得路,好让魔修放松警惕,实际上每两日就把孟家的结构摸得七七八八。可她刚刚竟是忘了几路,也不知怎么的,脑袋就放空了。
将离往身后看,依旧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可并非她房间外的那一条。
将离索性胡乱走了起来,反正此处是天外天,说不好是世间最安全的地方。
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她听见了轻轻的哼歌声。
将离下意识循着那歌声走去,走得越近,歌声便越清晰,可她半个字眼也听不懂。那以古语唱出的歌,早已随着神魔寂灭一同沉寂,世间掌握这一古老语言的,兴许只剩一人。
将离看见了明涟。
她坐在仿若渡口的地方,正是将离寻找的看月亮的好地方。天上有一轮月,明镜似的水中,也静静睡着月亮,而在天地之间,好似还有一轮明月。
明涟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同是白,里面的衣服上好似流淌着月华,外面的罩衫却仿佛朦胧的雾。她散着头发,只用一根素色的玉簪简单挽了一下,在她举起手中的纸鹤,抬头看纸鹤好似要往月亮飞去时,肩上的长发便如流水一般落下。
歌声停了,明涟捧着纸鹤,回头看走到此处的将离,眼中似乎盛着明朗的月色。
“怎么到这里来了?”她示意将离在自己身边坐下,“伤还好吗?”
大抵是好不到哪里去的,但将离不是多在意自己身体的人,对她来说只要没死,那就没有大事。药里麻醉的成分效用早过去了,她一路走来时,断过的骨头时不时爆发刺痛,好似在跟乱动的人抗议,然而将离全部置之不理。
将离没有小心翼翼地坐下,而是忍着剧痛,眉都不皱一下,干脆利落地坐到明涟身边。明涟神情有些无奈,将离感到很奇怪,疼的是她,为什么明涟会露出这副表情呢?
然而在这样的目光下,将离竟有几分心虚,好似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事。她低下头去,避开明涟的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脚下。渡口距离水面很近,可是她现在的腿太短了,脚尖够不到水面,不似明涟,双足浸在水中,裙裾浮于水上,叫她跟自水月中诞生的仙子似的。
将离躲避了一会儿明涟的眼睛,但很快又觉得这样有点丢脸,跟她怕了她似的。于是她扭头要看向明涟,只是先看了明涟膝上的一沓纸,与各种纸折的小东西。
纸鹤,纸船,纸莲花……
很难想象,神女私底下会折这种东西。将离一开始有些错愕,但没一会儿便觉得没什么不对。上辈子她第一回见到神女时,神女陪那些小孩玩了一下午,她摘下地上细长的草叶,三两下就把草叶编成栩栩如生的小动物。
将离也分到了一只草蝴蝶,这种没用的物件,没当场丢掉算她给神女面子。可那只草蝴蝶,那朵花,却莫名其妙在她身上留了很久。
留到鲜亮的颜色变得枯黄,水分一点点流失,柔韧的叶与娇嫩的花最后都变得干巴巴的,不管再怎么用心地保存,还是在某一天突然就碎了,风一吹,散进尘土里。
将离拔了根地上的草,想要自己编一只回来,然后头一次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这么笨。她坚持不懈地练,终于练到自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明涟又不会记得那个小孩,看她哄小孩的熟练模样,不晓得这样哄过多少孩子了。但明涟或许会知晓魔修将离——不过还是晚点知道好,要是在神女那挂了名,她离死就不远了。
上辈子的将离,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和神女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轮明月下。
明涟见她看了自己膝上的折纸许久,抽出一张纸递给她,笑着问道:“要试试吗?”
试就试。将离拿过来就折,然后又一次发现自己笨手笨脚。
“你这是想折什么?”明涟疑惑地看着将离手中没一会儿就变得皱巴巴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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