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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副墩长呆了呆,脸上横肉一动,谭癞子不等她骂出来,先一步说道,“是不是几个婆子辩不清钱色、银色,差价没挣到,反亏了铜钱。”
“你咋知道的。”肖婆子干咳一声,“那还不是都赖你开张的,老娘说关了,那曹书办非要接着开,既是你弄出来的由头,你去教那几个婆子办差。”
“谭爷我跟你说,铜钱这东西,官钱、私钱、好钱、烂钱、老官钱、南钱、北钱上百种,你没十年的功夫都是皮毛,就说辨钱色这项,谭爷在码头上那也是数得上号的,那是天分加上勤快,认完钱你还得会认银色,不然你怎知兑换多少,现下还有银币、贴票、银票,几个婆子字都不识,她知道贴息还剩几月,她懂该兑多少,看完钱色银色,还有一样最是要紧。”谭癞子对着肖婆子一拍手,“便是人色,不管兑钱兑银,总归是人拿来的,辨人的成色是最难的,你看那好欺负的,便克扣他一些钱数银重,看那不好打发的,你便少克扣他一些,怎么辨人色,这是几十年的功夫,赚多赚少全看这聊,等闲几个婆子能学会的,你还说去个几日,以为那么简单的,谭爷断然教不明白,不去。”
谭癞子说罢盯着肖婆子,两人的眼神在虚空中一顿交锋,肖婆子方才一番话还未曾消化完,分心之下气势上不免落了下风,她脸色变幻几下道,“那你先去钱铺办差,谭癞子你只能指点,银钱你休想动一动,碰也不许碰一下。”
“啥叫先去办差,你要谭爷去也行。”谭癞子把目光收回,瞥了一眼肖婆子后道,“那先说好,以后我都不晒草料了。”
“别人都晒草料,你凭啥不晒。”肖婆子往晾晒场那边看了一眼,“那个米豆码头,到底怎生个开张法,你把章程拿出来,就不让你晒草料。”
谭癞子斜斜的看向左上方,“那谭爷不能白说,说完你就不要整日价看押,让谭爷我随便走动去。”
肖婆子眉毛一动,“户房说了看押着你,你还想随便走动,跟你家孙婆子一样跑了,老娘拿啥跟户房交代,休想!”
“准我在石牌随处走动,不然我不去。”
“不行,最多只能在婆子墩随便走动。”
两人互相瞪着眼比拼气势,彷佛这片小空间的气压都增大了,肖婆子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谭癞子感觉不妙,立刻撇撇嘴道,“婆子墩就婆子墩,那我在钱铺月钱领多少?””
“你好意思提钱,你家孙婆子把钱劫走了,周围肉摊天天来问债,修房建楼的匠帮天天来闹,问着要建修银,雇的力夫把铺门都砸了,墩里婆子也不听管,这些人全都找老娘吵闹,没把你刮了卖肉还债,那都是老娘菩萨心肠。”
“那又不是谭爷说不管,是户房不让谭爷管,赖不到我身上。”
谭癞子往外围看了一眼,这婆子墩几百人,又正好占着了石牌新城区的黄金地段,各种生意都开张起来,沿着婆子墩修了一圈门市,眼看日子蒸蒸日上,孙婆子卷走了银票。
婆子墩资金链就此断裂,修建全部烂尾,食铺的生意也停了,要欠账的人天天来吵闹,没人愿意再卖原材料给婆子墩。
以前的两个小赌档也被武学关了,连暗门子生意都少了大半,整个婆子墩百业萧条,周围两条街也受影响,连带着石牌的经济发展都减缓了。
整个婆子墩上空如同笼罩一片阴云,众婆子连晒草料都没力气。
“不就是欠点货款,你让谭爷来办,一个月就缓过气来。”
肖婆子眼中闪过一道神采,立刻对谭癞子道,“怎生办来你快说。”
谭癞子双手抱着,仰着下巴道,“要谭爷说的话,何三娘也不干活。”
肖婆子脸颊抽动一下,谭癞子左右看看道,“肖墩长我先跟你说,这墩里生意要是不赚钱,曹书办那里你交代不过去,他就不保你,不赚钱那些婆子闹将起来,户房马上就换人,新来的还是要用谭爷我,你的墩长可没了。”
“你两口子都不干活,墩里怎地说老娘,老娘这墩长还坐得稳么,信不信老娘把你两个饭都断了。”肖婆子恶狠狠的瞪着谭癞子,“老娘拼着这墩长不做,先饿死你两个。”
谭癞子回瞪着肖副墩长,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之中激烈交锋,隐形的火花四溅。但肖婆子最近积压了不少的怨气,此时在愤怒的刺激下,一股蛮横之气即将从她的身上爆发出来。
谭癞子往后退了一步,两人间的气压顿时下降,“那何三娘换到其他地方干活,晒草料太累。”
“你还挑三拣四!”
谭癞子突然又踏上一步怒道,“不换老子也拼了,饿死就饿死。”
两人的目光再次激烈交锋,肖婆子方才散了功力,没料到谭癞子又上来对抗,一时提升不起来,片刻后肖婆子退后一步,“食铺洗碗婆。”
谭癞子犹豫片刻后点点头,“我听肖墩长的,但我的月钱多少要先说好,谁不用钱你说。”
周围的气压恢复正常,肖婆子也松一口气,好歹谈妥了一笔交易。
“明日你就去钱铺,这月钱嘛……”
肖婆子正在迟疑,此时外面进来一个婆子对肖副墩长道,“外面来个人,说是谭癞子的亲哥,他还以为谭癞子是墩长,口气大得很,让他候在食铺里面。”
那婆子说罢狠狠瞪了一眼谭癞子,谭癞子眼神晃动两下,然后毫不在乎的一摆手,“什么哥啊弟的,早就没来往了。”
肖婆子眯眯眼睛,仔细打量着谭癞子的神情,谭癞子神色不变,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道,“也罢,我去见一见,打发他走了便是。”
他说着就往外走,肖婆子一把揪住他衣服,身形赶到前面拦住去路,她凑到谭癞子跟前,“姓谭的,老娘要把你的丑事都告诉你哥。”
谭癞子丝毫不慌的哈哈大笑两声,随手把肖婆子的手挥开,“你说去,谭爷我怕你说么,啥哥啊弟的,谭爷不在乎,你满安庆问问去,谁惹得起盛唐渡上的……”
肖婆子嘿嘿一笑,“你个滚刀肉,老娘正愁找不到让你丢人的地方,今天非要把你哥一并骂了,让他知道你干些啥丢脸的事情。”
谭癞子瞪着肖婆子,“你说去,谭爷我不怕。”
两人之间的气压骤然升高,连那个来报信的婆子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以缓解那强大的压力。
肖婆子嘴角微微一扯,“越说不怕就是越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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