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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昭奇怪:“主子爷,这一大清早儿的,您去何处啊?”
蒋长信心中寻思着,叶宁昨日才与叶家彻底断亲,他的小面摊子又想扩建,必有许多事情需要张罗忙叨,倘或我这时候去帮衬一二,必能拉近干系。
蒋长信言简意赅,道:“去面摊。”
程昭笑起来:“哦——去面摊。”
蒋长信侧目,道:“怎么?”
程昭赶忙摇头:“没、没,正好我也馋了片儿川,去面摊好啊!”
程昭麻利的伺候蒋长信穿戴整齐,便准备出门去,临走之前,蒋长信突然驻了足,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叮嘱道:“你去给章知远安排些活计。”
程昭心里偷笑,面子上严肃真诚的问道:“敢问主子爷,什么活计?”
蒋长信摆手:“随便什么活计,叫他忙叨一些,没空去寻叶宁便是了。”
程昭早就猜到了,狠狠点头,信誓旦旦的道:“放心罢主子爷,我定叫章三郎君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去打扰主子爷与宁哥儿。”
蒋长信侧目看着他,挑眉道:“怎么,如今敢打趣起我了?”
程昭一溜烟儿便跑:“不敢不敢,我去给主子爷办事儿了!”
章知远昨日匆匆见了叶宁一面儿,火急火燎回了蒋家,结果蒋家少郎主一会子热度,转脸便不想学作画了。今日一早,他本想去问问叶宁,有什么需要帮衬的,毕竟叶宁那小身子板儿,一个人翻修面摊,绝对是忙不过来的。
哪知还没走出姜家的大门,程昭便来了。
“哎呦!”程昭笑眯眯:“章三郎君,你可叫我好找啊!”
章知远:“……”不知为何,这口气,这言辞,听着和昨日如出一辙。
程昭满脸都是真挚,道:“章三郎君,是这样儿的,你看看最近天气返潮,好不容易,今儿个出了太阳,咱本打算将蒋家书阁里所有的书啊册啊,全都搬出来晾晒晾晒,但好几个文书都请了假,人手不够,所以……”
程昭为难的道:“章三郎也是爱书之人,知晓这书但凡潮了,那便不好留了,还会长虫,啊呀你说,书阁里那好多孤本呢,糟践了!”
章知远一听,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拍着胸口道:“无妨,我来帮忙晾晒,多好的书,绝不能糟践了。”
程昭一笑,轻轻松松安排了一个圈套,道:“那可真是多谢章三郎君了,就是书……有点多,那一楼子呢。”
“没事没事。”章知远摆手:“左右我今日无事。”
他寻思着,今日好不容易出太阳,要不然……明日再去找叶宁,今日先晒书。
程昭看着章知远忙碌的背影,摇头叹息:“实诚人呐……”
程昭解决了章知远,便去找蒋长信复命,于是二人离开了蒋家大宅,往叶宁的上面摊子上去。
叩叩——
是敲门声,有人敲响了面摊子简陋的小木门。
这一大清早的,也不知是什么人,叶宁正在拾掇东西,拉出一个清单,把需要的都记录下来,免得转头忘得干净。
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他望着门外的人,惊讶的道:“是你?”
门外站着一个人,只他一个。那人身量并不高大,与叶宁差不离多少,同样都是纤细的类型,巴掌大的瓜子儿脸,一双水亮亮的杏核眼,总是怯生生的,有点内向怯懦的模样。
“权浅?”叶宁惊讶:“你怎么来了?”
权浅局促的站在门外:“昨儿不是说,等有空我来寻你么?没打扰到你罢?”
叶宁把他让进来,道:“没有,只是我这里简陋,你随便坐罢。”
权浅进了面摊子,左顾右盼,分明是个简陋的小棚子,他却看什么都稀奇,一看便是大门大户足不出户的哥儿,娇生惯养的模样。
权浅双眼闪亮,盯着灶台,道:“我一直都想有一个自己的台面,可是阿爹阿娘便是不同意。”
他的眼神暗淡下来,好似熄灭的火焰,叹气道:“叶宁你真厉害,把那周大虎打得屁滚尿流,还有一身好手艺,最重要的是……你竟更有勇气和家里断亲,自己开铺子,不像我,什么都不敢……整日里都要怕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叶宁挑眉道:“你怕别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权浅点点头,声音很低,很是羞愧:“我爹娘说了,做哥儿就不要整天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安安心心等着嫁人,相夫教子便好了,若是尽闹些乱七八糟的,别人会戳着后脊梁,说你坏话。”
叶宁笑了,似乎听到了有趣儿的事情,道:“那我想问问你,你身在江南权家,那样的富贵人家,有没有人表面对你恭敬,其实背地里蛐蛐你,说你只是命好,会投胎,其实什么都干不得。”
权浅睁大眼睛,道:“你怎么知晓的?的确有这样的人,还……还不少。”
权家在江南是出了名的豪绅,官府都争抢着和他们家打好关系,平日里权家的大奶奶总是带着权浅出席一些茶会花会之类的,那些名门小姐,名门哥儿,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其实暗地里一直在诟病权浅。
叶宁点点头,道:“这就是了,你安安分分,别人也觉得你是靠着祖宗冒青烟的庇荫,是个一无是处的拖油瓶,左右都少不得被人蛐蛐,何不为了自己的想法努力一些呢?嘴长在别人身上,路却要自己脚踏实地的往前走,你的父母能带着你走路,能背着你走路,却无法替你走路。”
权浅怔怔地看着叶宁,良久良久没有说话,他的面颊一点点泛上殷红,连吐息都变得急促了一些,突然一把握住叶宁的手,激动的道:“叶宁,你、你收我为学徒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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