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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当这诏狱的规矩,是他司礼监的账本了?!” 江凌川静立聆听,面上沉静无波。 直到郑青云这通火发完,气息稍平,他才缓声道: “司礼监代陛下批红,权柄日重,对厂卫行事有所掣肘,亦非一日。堂尊息怒。” “息怒?” 郑青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胸膛起伏两下,转为一种更深沉的寒意。 他上下打量着江凌川,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江镇抚,我听说……你那差点过门的好岳家,为了能攀上你这棵高枝,如今可是下了血本,连脸皮和祖宗都不要了。” “他们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搭上了冯明座下那条最会咬人的狗——东厂的秦胜,秦公公。” 他目光如钩,仿佛要看清江凌川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嘲弄: “哈!为了能把你这位侯门贵婿、锦衣卫的镇抚使求回去,他们连阉党的大门都肯跪着去敲了。” “江镇抚啊江镇抚,你可真是……被人当成个了不得的宝贝疙瘩了。这分量,不轻啊?” 江凌川眸色倏然一暗,如同寒潭投入石子,但旋即便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迎上郑青云审视的目光,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杨家行此下作之举,是自绝于清流,自寻死路。秦胜此人,贪婪狠毒,翻脸无情。” “杨家以为攀上的是登天梯,殊不知,那或许是催命符。” “待到无利用价值时,只怕冯明那边,我来 这几日,建安侯府的主子们,除了尚不知愁的江四小姐,心头都不太爽利。 外头的风言风语,让府中人郁郁寡欢。 只因杨家逼婚不成、杨四小姐撞柱的丑闻,如今成了满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话头七拐八绕,最后总免不了捎带上建安侯府。 有那等刻薄的,嗤笑侯爷“老眼昏花,贪图杨家那点清贵名声,伸着脖子给人当案板剁”; 更有那知晓些内宅阴私的。 窃窃私语孟夫人“耳目愚钝,又偏心自私,一门心思想拿捏继子,结果挑了这么一门上不得台面、险些闹出人命的婚事”。 流言蜚语长了脚,钻进府里。 侯爷在书房暴怒,一套上好的汝窑茶具顷刻间粉身碎骨。 孟氏更是心口堵着巨石。 连着几日恹恹地歪在榻上,汤药不断,说是“被那起子没天良的小人气的”, 恰逢花朝节将至,本该是向花神祈福、佑家宅安宁、盼子嗣繁盛的好日子。 孟氏却全然没了心气,只恹恹地将操办花朝宴的事,一股脑全推给了世子夫人崔静徽。 这是崔静徽嫁入侯府后,头一回全权经手家宴。 外有流言,内有忧烦,她不愿被人看低,暗下决心必要办得妥帖周到,不出半分差池。 筹办时,她没少唤来唐玉商量,从香案祭品的摆放到宴后小礼的斟酌,事无巨细。 唐玉在一旁静静听着,帮着思忖,倒也窥见了高门大族操办宴席的几分门道与不易。 因着府中气氛低迷,崔静徽便只将宴席定为小规模家宴。 花朝节这日午后,只在侯府大花园那棵开得最盛的西府海棠树下,设了一方简朴的香案。 上头供着清晨新摘的鲜花、时令鲜果并三盏清茶,便算是祭台了。 老夫人由大丫鬟采蓝搀扶着,站在最前。 侯府主子们按着尊卑长幼,沉默地立于其后。 下人们则屏息敛目,规矩地站在更远处的回廊下、假山旁。 唐玉立在福安堂一众丫鬟中间,垂着眼。 视线里是前方主子们色泽不一的衣摆。 随着前头的身影缓缓拜下,她也跟着深深俯身,朝着那株恣意绚烂的海棠树行礼。 礼毕,主子们直起身,她也跟着微微抬眸,视线极快地从前方掠过。 今日花朝宴,江凌川并未露面。 听小丫头们碎嘴,这几日二爷似乎格外忙碌,已连着好几日不曾回寒梧苑歇息了。 究竟是何等棘手的公务,竟至如此? 唐玉想起他时常眼下泛着青黑,眼中血丝盘亘的模样。 她想,他那副狂躁抑郁、难以接近的脾性。 或许与他这昼夜颠倒、经年累月不得安寝的习性脱不开干系。 思及此,她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紧。 要不……寻个时机,同江平提一句? 这念头刚起,又被她自己压下。 说了又如何? 她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过问? 他那样一个人,又岂会听她一句无谓的劝告? 唐玉猛地眨了眨眼,将眼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死死按了回去,掌心却被自己无意识地攥得生疼。 香案前,侯爷面无表情地上香,行礼,动作略显滞重。 礼毕,他便沉默地退开两步,背着手。 目光落在远处虚无的一点,面色沉郁如积雨之云。 显然心绪极差,连敷衍的场面话都懒怠多言。 世子江岱宗见状,几不可察地轻吸口气,默默上前一步,立于案前,代父祝祷。 他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清朗。 说了些祈求花神庇佑家宅平安、人丁兴旺、子嗣康健的吉利话,言辞妥帖。 只是在这压抑的氛围里,也显得有几分苍白。 仪式既毕,便到了“赏红”的环节。 女眷与孩子们将备好的五色绸带,系于选定的花树枝头。 既为花神庆生,亦是为自身祈福。 四小姐江晚吟,尚不知愁,笑嘻嘻地选了一枝低垂的海棠,仔细系上自己选的水红色绸带。 又娇俏地跑去拉老夫人的手,要祖母也选一枝系上。 孟氏神色倦怠,眼下的青影脂粉也遮不住。 她随意从丫鬟托着的盘里拈了根黛蓝色的绸带,在近旁一枝花上打了个结。 便由丫鬟扶着,径自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歇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轮到崔静徽了。 她敛了敛心神,从乳母手中接过养得白白胖胖、正咿呀学语的小世子元哥儿。 孩子到了母亲怀里,兴奋地挥舞着小胳膊,去抓她鬓边微微晃动的珠花。 她侧首避开,一手稳稳抱着沉甸甸的儿子,另一手执着孩子肉乎乎、暖融融的小手。 柔声道:“元哥儿乖,来,咱们也给花娘娘系个彩带。” 大丫鬟白芷早已机灵地选好一枝高低适中、花苞繁密的海棠,稍稍拉低了些。 即便如此,对抱着孩子的崔静徽而言,仍有些高度。 她微微踮起脚,身体略紧绷。 一边柔声引导着元哥儿的小手去绕那光滑的绸带,一边低声说着温柔的祝福。 仿佛是说给花神听,更是说给怀中的孩儿: “花神娘娘在上,信女崔氏诚心祈求,佑我元儿无病无灾,身康体健,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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