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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脸色苍白,微微急促了呼吸:“她定是没从师父那里听得真言戒训。为了防止非正统继承者偷学心法,秘笈上的运气路数都是逆写的,如果按上面所言修炼,那必然是走火入魔。师姐她现在怎样?”
“她那样害你,你还关心她?”白夜撇撇嘴,“我也不清楚,她变得疯疯癫癫了以后,就跑进山林里去,再也没出来了。”
桔梗双目微闭,轻叹一声:“她也是可惜。只是,就算师姐不在,白灵怎么就散了呢?不是还有……还有你师哥吗。”
彼时奈落饮恨举刀向她的场景袭上她心头,右肩隐痛牵连心脏。
“大师哥他去了东国。”白夜低声道。
“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妖界的东国?他这是要做什么?”
“桔儿姐姐,大师哥他对你的情,你也明白吧?”白夜道,“他恨西国犬妖夺走了你,他要助东国对抗西国的大军。师哥他放弃了白灵的功法,四处搜罗诡谲的魔门妖术,他说——”
“桔梗。”
一声轻唤。她抬头,杀生丸已策马来到他们身边。他不在意地扫了白夜一眼,转目对她道:“上来吧,时候不早了。”
“白夜,你去牵了我的马,跟在队伍后面。”她说,伸手让杀生丸拉她上马。白夜在她上去之前,凑过去轻声道:“师哥知道我想投奔你,叫我帮他带一句话。他说,你既为妖,他就成魔来陪你。”
杀生丸带着她从马道走在西国宫城大殿间。她坐在他的马背上,背脊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怀抱有叫人安心的力量,她驱走心中阴翳,转头望向四周宏伟壮丽的宫殿群落。
琉璃瓦的飞檐层层叠叠,云雾缭绕着雕梁画栋,回廊复道交错,玉宇楼阁皆是各具情状。他退去了旁人,只身策马带她穿过殿阁间的走廊巷陌,马蹄声清脆地回响在空旷的宫苑内。他们一直绕进宫室深处静谧的一处院落,杀生丸这才停下马来。他纵身下马,然后转瞬间已是美人横抱在怀。
桔梗微微红了脸,略含责备地瞧了他一下:“小心被人看到,徒生事端。”
“怕什么。”他抱着她跨过门槛走进前庭,“国君与王后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她垂下眼睑,轻声道:“你说什么?”
他放她下来,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桔梗,嫁了我吧。”
她低头玩弄着手指,眼睛飞快地眨了眨:“如今西国还未完全安定,国家百废待兴,国君却只顾儿女私情,不是叫天下人笑话么?”
他瞥见她眼底难掩的调笑之意,转身洒然道:“好,那就等我把东国北国都拿下来,再让你做这妖界天下的国后。”
她倚上他肩背,轻轻伸手环抱住他:“杀生丸,答应我,无论你怎样东征西讨,都会行仁义之师,免众生疾苦。”
他握住她的手:“我明白。”
转头他面向她,素来冷傲的眼中闪现出几不可见的喜悦:“你跟我来。”
她不解,却也受他难得起兴的影响,心思一时活络开去,仿佛身前身后的琐事都不复存在,欣欣然同他跨过石桥走过小径,似乎一下子成了无拘束的孩童。
“你带我去哪儿?”她拉拉他的衣袖,他牵起她的手绕过院中的楼阁,后面的天地一下子开阔了。
她愣愣地看着闯入眼帘的半亩方塘。清澈无波的水倒映着亭台,半池莲花随风摇曳。九曲廊道从塘岸延伸至湖心,小巧精致的亭子款款坐落在水影天光间。
“喜欢吗?”他问,那语气竟仿佛是小孩子捧出珍藏的玩物。
她只管点头,说不出话来。
他领着她走过那曲折廊道,清风中有荷的清香满溢开来,清甜得叫人迷醉。
“这里是我母亲生前常来的地方。”他说,“她喜欢这处荷塘,有时整夜地都待在湖心的亭子里。”
桔梗抬起头打量亭子的飞翼屋檐:“这亭子生在好地方,模样也别致,不知叫什么名儿?”
他看看她:“你来给它个好名字如何?”
她拨撩过被风吹乱的头发,沉吟道:“你的母亲可有什么名号?”
他眼中划过一丝戏谑:“他们叫她凌月仙姬。不过我劝你别用它入名。”
她不理他,思忖片刻,转目道:“那就叫它邀月庐吧。可好?”
他轻轻念了两遍,颔首道:“确是好名字。只不过……”
“怎么?”她问。他看着她眼含期待地望着自己,于是他揽过她的膀子凑到她耳边,气息落在她细滑脖颈搅得她一阵发痒。
他吻了她。
荷叶的清香浸满在空气里,水天如洗,四下静谧。
那个短暂的安宁季节里,西国万民重建家园,修养生息,他们的君王在沙场上的果敢睿智很快在前朝也得以彰显。那在西国将士、百姓口中被传得如同天神的女子静静伴在英明君王的身侧,他带她阅尽西国宫室的珍宝,览遍宫殿楼宇的瑰丽,弈棋对剑,饮酒邀月。
直到那日她的鸾音剑割裂他衣袖溅出血花,她猛地收剑却还是阻止不了心底升腾起的对剑刃沾染热血的渴望。
她像被火烫了一般扔下长剑,满脸惊惧地望着他。他知道他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
她巫女的灵力开始控制不住妖毒的力量。征战的时候没有察觉,而当她陷入持续的安逸,那躁动的妖毒便蠢蠢欲动起来。妖怪精气在她血脉中喧闹,叫嚣着要撕裂强大的敌人叫它的血肉浸浴全身。
这叫她害怕。
她不许人接近,关起房门拒不见人。她用白灵的功法静心,可收效是微茫的。她开始一遍遍做重复的噩梦,梦里是满眼血红,银发金眸的男子躺在她怀里气息全无,她手中粘腻殷红满是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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