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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槐序很服气,周青椰这鬼其实不算顽固,她能接受一只猫口吐人言,却不能接受人的灵魂易换成猫的模样。
但她其实也不是必须要找到认同,只要她自己清楚,她原本该是什么模样就足够了。
是人也好,猫也好,会说人话的猫也好,总该要找到确切的证据证实自己。
要足够确切,不留余地,毫无疑问。
“别想了,做人做猫都精彩,不过人人都有追梦的权利,你把自己想象成人也未尝不可。”周青椰露出一个她都懂的表情。
尹槐序不是太想和周青椰谈论做人和追梦,干脆说起不远处的一人一鬼,将她看到的、听到的都简单转述出来了。
当然,她没有全盘托出商昭意的一些话,省得周青椰知道这人起了养鬼的心思,更加要将她上报。
以及那个名字,也被她有意隐去了。
“鹿姑?”周青椰神色古怪,“有这能耐,应该是小有名气的人物,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她。”
“可能是韬光养晦,不然要是被你们知道,她还怎么使得了手段。”尹槐序说。
周青椰还是觉得奇怪,皱眉说:“擅长画符的世家有不少,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走那歪门邪道的,养鬼终有一日会被反噬,不可取。”
“我以为你要翻书,才能记得清有哪家哪户。”尹槐序口中的书,便是那本古旧的风云录。
周青椰讪讪:“我肯定记不清,但我知道画符的那几家都很正派,往生局前几任的活判官裏,就有出自那几家的。”
尹槐序思考了一会才问:“你还打算上报吗?”
“怎么报。”周青椰拿出探测仪,绝望地看到指针近乎稳定地停留在某个数值上,“再给她多吃一口,这鬼兴许就和新鬼没两样了,我总不能领着别的无常过来说,看,这小姑娘不久前还是只断头的囊蝓。”
“那商昭意的事呢?”尹槐序看向那个身影萧索的人。
周青椰就跟吃了苍蝇一样:“你看到她养鬼了吗。”
没有,尹槐序心想,至少目前没有。
“你看到她害人了吗。”周青椰自问自答,“没有吧,她甚至一晚上救了两只鬼。”
暴雨下,倾斜的伞面被砸出阵阵噼啪声。
女孩的意识又模糊起来了,身形摇晃两下,差点没拿稳手裏的牛皮本。她用扭曲的手指头牢牢捏住牛皮本,用央求的目光看向商昭意。
商昭意对着曚曈夜色问:“你叫什么名字?”
悬在半空的钢笔郑重地写下三个字。
「路思巧。」
她无比相信商昭意,沉沦中难得的清醒,就是商昭意给的。
尹槐序看到女孩落笔,当即知道,果然正如周青椰所言,没去过往生局就不会丢失记忆。
所以除了她,每一只鬼都记得自己的生平往事。
商昭意又在伸手摸索那个她看不到的虚渺鬼影,等到指尖沾着微薄的凉意,她便知道自己碰到了。
女孩战栗地看她,既怯惧,又怀揣了满满的希望。
人终归是要死的,可是谁想糊裏糊涂的当鬼,当鬼是在人间戏臺上演绎的最后一个角,当然要……
清醒着唱完最后一段啊。
少顷,商昭意弯下腰,明明只凭感觉倾身,脸却恰恰好凑到女孩面前。
“你给我再吃一块,我能帮你彻底变回原样,好吗,路思巧。”
路思巧血泪如雨,脸上好像抹了油彩,她阖紧双目后,连眼皮子都在哆嗦。
她写了个“好”字,然后合上牛皮本,用双掌举高至头顶,就好像在自己的一部分义无反顾地交出去。
“你吃吧。”
牛皮本还在她手上,商昭意没有接过去。
随之,商昭意身上好似披了沉黑的雾幔,冷不丁掀起一角,以风卷残云之势朝路思巧荡近。
那只孱弱单薄的鬼被黑雾兜头裹起,幽幽袅袅,却连风雨也无法将之穿透。
无需咀嚼,直接侵吞。
在黑雾撤去后,路思巧的魂体清澈得好像一泓水,水中纤尘不染,清洌可鉴。
她脖颈上因朱砂绳而留下的印痕消失了,手指头却没有完全笔直,脚也依旧微跛。
探测仪上的警示音彻底消停,指针落在了安全区域内,从此一动不动,再没有回升的趋势。
黑雾又隐入商昭意的躯壳,她还是那么苍白,身上没沾到一星半点死气。
她餍足地微眯起眼,语气很平淡地问:“你还有什么话想留?”
路思巧撑膝站起身,写字变得很急,字潦草难辨。
“写慢点。”商昭意说。
路思巧摇头,一边用手背粗略地擦拭眼角,她很怕下一秒就会被无常带走,她得写得更快一些。
很长一封信,署名的后方附上了地址,是梧桐路7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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