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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荣的车队一露面,便被围观的百姓包围了,人群叫喊着“散福”,一声高过一声,即便有玄甲军维持秩序,仍抵不住百姓对福财的热情。萧翀看见最后一辆马车的窗帘掀开,露出来一张姣好的美人面。卢鸢从身前的筐里抓了一把铜钱,隔窗用力一抛,窗外霎时便俯下去一大片。可她手小,那一把本也抓不出几个,没有抢到的人不甘心地拦车,叫喊声比之前更大,卢鸢于是再一次去抓钱,抛出去。西渚“散福”的习俗,是由天子撒出第一把铜钱后,随同的亲贵们人人都会撒一些,铜钱一时会如雨般坠地,百姓们一哄而上,抢过三轮之后仪程便算结束了,人群会陆陆续续散去。而此番撒钱的只有卢鸢,卢荣的马车在前面并无动静。卢鸢洒了几把后,原本围在别处的人,都蜂拥着往她跟前挤,一时竟压得队伍行进艰难。萧翀站在二楼窗边,微微皱了眉。楼下那辆马车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卢鸢还在抛钱,她又抓了一把,这次格外用力,撒远了些,人群拥挤着退了退,马车趁机往前蹭几步,可很快又被挤回来的人群逼停。百姓们似是感觉这回的仪程不似往昔“讲究”,可钱是实打实的真,于是不再讲规矩,没抢到的疯狂讨要,抢到的还想再抢,喊声此起彼伏:“散福!散福!”“再撒点!”“太少了,没钱还装!”卢鸢听着周遭好坏话一浪高过一浪,脸色微微泛白,捏着筐缘的手有点抖。有几个百姓几乎把手伸到了窗子里来,她吓得啊一声退开,扑倒了随车的嬷嬷怀里。车夫高高地扬起鞭子赶人,却只敢当空挥几下,不敢落向伸着手的百姓们。萧翀眼锋沉沉盯着楼下的马车和人群,他晓得这不过是卢荣的一场戏,收买民心,又试探民心。他想要昭示旧主身份,可他既非天子,连“王”都不算,所以他要女儿出面,延续昔日的“皇礼”,可显然,百姓们早已失了“敬畏”之心,只有对钱财赤裸裸的贪欲。常赢在旁紧张道:“主上,要不要管,恐怕要出事。”说话间,随着又一把铜钱撒出去,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地拥挤,一拨人不受控地撞向马车,车夫被撞倒,马车晃了晃也失去了平衡,一瞬间,车帘内滚出了一样东西,正是那只盛着铜钱的筐。筐里还有小半筐前,随着翻滚掉落,钱洒得到处都是。人群彻底疯了!萧翀二话没说,直接跃窗而下,常赢紧随其后。马车侧翻了,卢鸢和嬷嬷艰难地从车厢里朝外爬,探出头却见到处都是疯狂抢钱的人,推搡着、叫骂着,活像要吃人一般。卢鸢吓得瑟瑟发抖,竭力张望,却只见府里的人被远远隔在外围,想救却过不来。她死死抓着车框,想爬出来,可刚探出腿,却见几个抢红了眼的百姓朝她冲过来。她本能地闭了眼,才发现她只是被撞了几下,预想中更大的伤害没有来,他们只是为了抢车厢里没有滚落下来的钱。卢鸢被连摔带撞,只觉浑身都疼,又惊又怕又无助,眼泪不受控地涌了出来。“让开!”萧翀喝了一声,却淹没在人群嘈杂的喧嚣中。没人让。他不再喊话,大步上前,一手一个,直接把堵在车边的人拽开。被拽的人刚要骂,回头看见那身玄甲,看见那张杀神脸,骂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马车还在晃。卢鸢抬头,正对上萧翀的眼睛。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那道高大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完全罩住。“能出来吗?”他问她。卢鸢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在问她。她张了张嘴,可声音卡在喉咙里,竟发不出声音。她试着往外挪,可腿发软,刚撑起一些又倒下去。萧翀没等她再试,直接上前一步,一手握住她的手臂,另只手穿过她腰侧,把人从车厢里捞了出来。卢鸢只觉得身体一轻,天旋地转间,已经被他抱了出来。他的手臂硬得像铁,箍在她腰间,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轻甲,仍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是他身上的气息。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又扶了一把,等她站稳了才放开。她怔怔望着他,萧翀视线却未在她身上多留,只转身吩咐常赢:“清场。”常赢一挥手,玄甲军涌上来,驱散了疯狂的人群,哭喊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地狼藉,烂掉的筐,断了的马鞭,翻倒的马车,连窗帘都被扯了下来。嬷嬷也被救了出来,一瘸一拐地凑到卢鸢身旁,喘不匀气:“小姐,没事吧。”卢鸢望着那个即将走远的高大背影,突然意识道,自己连声“谢谢”也无。她急急唤道:“督帅。”萧翀回身,目光沉冷,那一眼险些让她开不了口,嗫嚅几下才道:“谢谢你……”萧翀面无表情,大步走向玄甲卫。她看着他跟属下交代完,又朝她父亲马车行去。她垂下头,看着自己被擦红的掌心,和勾坏的裙角,深觉今日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回府后的卢鸢一言不发,任由婢子伺候着沐浴、更衣、熏香,找回那份被撕掉的体面。卢夫人端了碗汤来,卢鸢不看,亦不喝。卢夫人叹口气:“莫要使小孩脾气,这汤是娘亲自炖的,趁热喝。”卢鸢冷冷看向母亲,看了一会儿又红了眼眶,变得满腹委屈:“你们为何要带我回来?我宁可在京中留质,亦好过在这里煎熬!”“说什么傻话。”卢夫人抚着女儿后背,一下下安抚,“娘晓得你受了委屈,可是孩子,你身在这样的家,各人都有各人的命。”卢鸢不回应,只是细细抽噎。“你以为留质是好的?你哥哥在京中的凶险,你又知晓几分……”“难道我不够凶险么?”未等母亲说完,卢鸢便抢白道,“我今日差点便叫人踩死了!接触沈青,试探周渠,当街撒钱,我在你们心里,究竟是女儿,还是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鸢儿!”卢夫人语气陡然重了几分,可看着女儿越来越多的眼泪,终究又心软下来,安抚道:“我们怎能舍得你出事?周围具是玄甲军,他最后不是救了你?有惊无险罢了。”卢鸢听着那句“有惊无险”,心里愈发堵得慌,又思及那个人冰凉的怀抱,和疏离的眼,便更加委屈,一时哭得又凶了几分。卢夫人叹口气,只能将女儿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哄,直到卢鸢哭声小了,停了,她才又道:“你方才那些话,当我面发发牢骚也便罢了,在你父亲跟前,可莫要乱说。”卢鸢红着眼不吱声。卢夫人看了女儿几眼,抬手又端过汤碗,喂着她喝完。深夜的澄心院里,萧翀洗漱完躺在榻上,突然伸出两手,盯着摊开的手掌。这双手,今日抱了一个姑娘。她亦是软软的,和她一样。那一刻他心头确然颤了一下,可他清楚知道,她不是她。他的姑娘,好远啊。那双手缓缓攥成拳头,垂落下去。他在漆黑的夜里望着帐顶,眼前闪过她的脸,哭着的,娇羞的,气郁的,怕的。也想起那晚她在他身下,抓他肩背、头发,一声声喊他,一声声叫。湿的,软的,紧的,颤的……他手探下去,胀得疼。片刻后,他又坐了起来,愣了一下,披衣去了东厢。灯火亮起那一刻,他心头揪了一下。他晓得自己不该半夜过来,留在自己房里兴许还能补上一觉。他在屋里慢慢溜达,从这头走到那头,最后停在她的衣柜前。想起那夜他来取衣裳,她的中衣、小衣,叠得整整齐齐。那片薄薄的布料投在水里,一度叫他无所适从,不知该怎么洗。他拉开柜门,里面空空荡荡,只余两套匠衣。他又缓缓将门关上,即将合拢那一刻,又忽而顿住。再拉开,他拾了一套匠衣,抱着上了她的榻。他少有的睡了个好觉。梦里人柔软、香甜,还大胆,她笑着亲他,又甜又媚,丝藤般缠住他,坐上来,他疯了。头一回完全不用忍,酣畅淋漓,热气腾腾。醒来一片狼藉。常赢来送军报时,在院门与抱着衣裳出去的亲卫打了个照面,走过后他忽然意识到,那脏衣篓里似有一块青灰衣角。“等等。”常赢喝住那亲兵,又退回几步,望了眼衣篓,看清了,确然是件匠袍。书办都不在了,还洗这衣裳。常赢嘴角弯了一下:“去吧。”那亲兵这才抱着脏衣服离开。常赢进屋,先把军报放好,又去泡茶,茶气氤氲开时,萧翀换好衣裳从卧房出来。常赢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主帅,瞧着气色还不错。他捧了杯茶过去,萧翀喝了一口,眉峰微微挑了一下,又递回给他。这等晨间侍奉的活儿,自从程书办不在之后,常赢又担了起来,一时竟觉两个人都不大习惯。“她在那边做什么?”萧翀突然开口。常赢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谁?”萧翀回身,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常赢尴尬一笑。实在不怪他反应迟缓一瞬,这是既问“他们到了没有”之后,他这主帅第一次主动提她。常赢道:“没听说有什么大动作,想来只是当表小姐养着吧。”“当什么?”萧翀问。“秦家的表小姐。”常赢答得认真,顿了顿有补充,“算是秦慕白的表妹。”萧翀:“……谁定的?”“还能有谁?陆沉舟可干不出这等事。”常赢吐槽完,瞧主上黑着脸,便又道,“不过这个身份,在那地方应该很好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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