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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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这个娃娃有点儿意思（第1页）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灵活地从李未他们旁边的巷子里钻了出来，骂骂咧咧地朝着城门方向冲去。

那是个男孩，顶多十岁出头的样子。头乱蓬蓬如同鸟窝，沾满了灰尘草屑。小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凶狠和戾气。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打满补丁的破旧麻布袄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细瘦却隐约可见肌肉线条的胳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根铁棍！

那铁棍约莫有他大半个身高，通体黝黑，打磨得异常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棍头似乎还特意磨出了一个小小的锥形尖，绝非寻常孩童的玩具。

“这一帮子外来的贼娃子，又跑咱这搭抢来咧！捶死这些狗日的虏众！”男孩的声音还带着稚气，但骂起人来却老气横秋，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脏话连篇，气势汹汹。他一边骂，一边迈开两条细腿，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奋力拨开挡路的大人，朝着城门口挤去，那根与他身形不太相称的沉重铁棍，在他手里竟似毫不费力。

李未的目光瞬间被这个奇特的孩子吸引住了。那乱破衣下的倔狠眼神，那老气横秋的骂腔，尤其是那根异常锃亮、显然被主人精心爱护的铁棍，都透着一股不凡的野性与潜力。

城上城下，骂战已然升级。

吐蕃骑兵勒马停在弓箭射程之外，挥舞着弯刀，用生硬的唐语和叽里呱啦的吐蕃语混杂着高声叫骂：

“唐狗！缩头乌龟！有胆开门一战！”

“懦夫！只会躲在城墙后面！”

“交出粮食女人！饶你们狗命！”

城头上的唐军和助战的青壮们则毫不示弱，回骂得更加响亮粗鄙：

“吐蕃狗！滚回你的狗窝吃屎去！”

“你娘生你的时候把脑子忘在羊圈里了？”

“有种上来！爷爷的矛正想捅几个窟窿眼儿！”

“抢你娘的坟头草去吧！狗日的！”

口水战激烈，双方还伴随着各种侮辱性的手势——吐蕃人拍着屁股挑衅，唐军这边则集体向下吐唾沫、比划下流手势。场面混乱而粗野，充满了边塞特有的、以辱骂泄愤的战争前奏。

就在这时！

“呜——呜——呜——！”三声短促而尖锐的号角声，陡然从吐蕃骑兵队伍侧后方的山梁后响起！

紧接着，一面赤红色的唐军战旗猛地从山梁后竖起！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一支约莫两百人的唐军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从侧后方朝着毫无防备的吐蕃劫掠队起了迅猛的冲锋！马蹄踏地，卷起漫天黄尘！

“援军！是咱们的人！”

“开城门！杀出去！夹死这帮狗日的！”

城头上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沉重的城门再次轰然洞开！早已在门内集结的守军和助战青壮，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军官的带领下，怒吼着冲杀出去！

吐蕃劫掠队猝不及防，瞬间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剽悍的吐蕃骑兵也慌了神，阵型大乱，仓促应战。弯刀与横刀碰撞，长矛突刺，箭矢横飞！战马的嘶鸣、兵刃的交击、垂死的惨嚎、愤怒的吼叫瞬间响彻城外的原野，黄尘滚滚，血肉横飞！

李未在阿七和护卫的簇拥下，迅登上了附近一段城墙。居高临下，战场尽收眼底。

混战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异常醒目！

只见那小孩儿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竟也混在冲杀的人群中冲了出去！他个子矮小，在混乱的战场和成人的腿脚间穿梭，反而成了优势。他并未盲目冲撞，而是专门寻找落单的、或者被唐军缠住的吐蕃骑兵下手。

他双手紧握那根锃亮的铁棍，步法灵活异常，时而矮身翻滚避开战马的冲撞和刀锋，时而如同猿猴般跃起！那铁棍在他手中，根本不像棍，而像一杆缩小版的、凌厉无比的长枪！

“中平枪，势最雄！”

男孩口中似乎还念念有词，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看准一个正与唐军步卒缠斗的吐蕃骑兵，那骑兵正高举弯刀欲劈。男孩猛地一个矮身突进，铁棍如毒蛇出洞，快如闪电般自下而上，一个标准的“崩”字诀！棍头精准无比地崩在吐蕃兵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吐蕃兵的惨叫，弯刀脱手飞出！

男孩动作毫不停滞，手腕一抖，棍随身走，借着崩开对方手腕的力道，棍头顺势划出一个刁钻的弧线，变崩为“刺”！那磨尖的棍头如同钢锥，带着一股狠辣的劲风，狠狠扎向吐蕃兵因剧痛而暴露出的腋下软肋！

“噗嗤！”一声闷响！虽然铁棍无锋，但在男孩精准的力下，棍头硬生生捅了进去！那吐蕃兵如遭重击，惨嚎着从马背上栽落！

男孩看也不看结果，抽棍就走，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又扑向另一个目标，铁棍翻飞，或“挑”敌马腿，或“批”敌腰肋，或“崩”敌兵器，或“刺”敌要害！招式简洁、狠辣、精准，充满了实战的杀伐之气，与他瘦小的身形形成强烈的反差！那根被他磨得锃亮的铁棍，在混乱的战场上如同一条灵动的毒蛇，每一次出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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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站在城墙上，看得眼中异彩连连！这孩子，年纪虽小，但这股子天生的战场嗅觉，这手快、准、狠的枪法，还有那股子混不吝的凶悍劲儿，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更难得的是，他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场面，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竟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头脑和精准的判断！

“好苗子！”李未心中暗赞，一股强烈的爱才之心油然而生。此行西去正需要这样根骨奇佳、心性坚韧又熟悉的少年！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吐蕃劫掠队本就不多，又遭精锐唐军骑兵突袭和城内守军夹击，很快便溃不成军，丢下几十具尸体和十几匹无主战马，狼狈不堪地朝着来路逃窜而去。唐军骑兵象征性地追出一段便收兵回城，城外的战场只留下遍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得胜的唐军和助战的青壮们欢呼着涌回城内，许多人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身上沾着血迹和尘土，回来路过敌人的实体时，上下其手、目标明确——摸尸！

这是边城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助战者重要的“外快”来源。他们熟练地翻检着吐蕃兵的尸体，搜刮着钱袋、值钱的佩饰、还算完好的皮袄、甚至靴子。摸到铜钱银角的，喜气洋洋地高举着，大声嚷嚷着晚上请喝酒；摸到空口袋或者不值钱玩意儿的，则骂骂咧咧，用最地道的方言问候着吐蕃兵的祖宗十八代：

“日他仙人板板！穷得叮当响！”

“狗日的，就几个破铜子儿，够买壶马尿不？”

“晦气！摸到一手血！贼娃子死都死不利索！”

李未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只见那小孩儿也挤在摸尸的人群里，小脸紧绷，眼神急切。他费力地翻动着一具具沉重的尸体，小手在冰冷的皮袄里摸索着。然而，他似乎运气不佳，连翻了几具，都一无所获。小脸上的失望和戾气越来越重，最终，他狠狠踹了一脚身边一具尸体，用稚嫩却充满怨气的嗓音骂道：

“一群穷怂！害老子白忙活一场！狗日的吐蕃贼娃子！”骂完，他扛起那根依旧锃亮的铁棍，垂头丧气地挤出人群，小小的身影在欢呼和咒骂声中显得格外落寞，朝着城内那条破败的小巷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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