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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身!
不顾打翻了手边那杯奇香的冷茶!茶汤淋湿了僧袍!
对着端坐茶案之后,平静如初的玄渊!
玉茧子深深一揖到地!
额角几乎触碰到冰冷的玉石案面!
声音颤抖!带着自灵魂的敬畏和彻底臣服的恳求:
“求小道友……”
“助我!!”
玄渊没有再看他。他只是执起那盏侍女刚续上的、滚烫的新茶。
袅袅茶烟升腾,隔着氤氲的水汽,玄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轩外奔流的渭水,穿透了万里云层,投向了那不可知的、浩渺无极的深处。
话说两个时辰前,渭水龙宫深处。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映照着水精雕琢的殿柱,却驱不散泾水龙王敖烈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悸与燥热。他一身赭黄龙王常服,本该威严端坐,此刻却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焦躁老龙,在铺着冰凉鲛绡的王座前来回踱步,厚重的云纹靴底踩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面上,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敲打得侍立两旁的虾兵蟹将心头慌,连大气都不敢喘。
“爹,您都转悠快一炷香了,”太子敖?忍不住开口,他一身银鳞软甲,英气勃勃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解,“龟丞相报来的消息,虽是惊人,但……但终究是好事啊!灞水乌氏那群老贼种被连根拔起,从此八水之地,还有谁敢不服我泾水敖氏?您这八水都总管的位子,岂不是坐得更稳?”
“好事?稳?”敖烈猛地停步,转过身,一双龙目灼灼,既有难以抑制的亢奋,更有深不见底的忧虑,“儿啊,你只看到贼吃肉,没看见贼挨刀!是,他乌氏是完了!完得干干净净!可他妈是怎么完的?!几个时辰!就几个时辰!从被偷袭到反手灭门!犁庭扫穴!连个像样的反抗都没有!那灞水龙宫旧址上现在只剩下一个直径里许、深不见底的大坑!连他娘的祖祠地基都刨干净了!”
他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战栗的感慨:“以前只觉得渭水那帮小崽子猛,是群不要命的狼崽子!可没想到……能猛到这个地步!狠到这个地步!他们还是凡人的时候,就敢设计阴死河神!现在……现在这他娘的是要翻天啊!”
敖烈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激荡的心绪,他走到殿壁旁,伸手抚摸着镶嵌其上、记录着泾水敖氏千年荣耀的古老壁画,指尖却微微颤抖:“为父今早亲自去灞水上看了一眼……那场面……嘿!”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心里是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乌老贼当年逼得我差点献出三女儿去和亲的仇,总算报了!可这痛快劲儿还没过去,后背就一阵阵凉!怎么就那么狠!怎么就敢那么狠!这哪是寻常的争斗,这是不死不休,斩草除根,连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他猛地一拍壁画,震得明珠光晕摇曳:“可你再想想!经此一事,老子是玄渊先生亲口点的八水都总管!这腰杆儿……”他下意识挺直了腰背,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得意,“怎么就那么直溜!怎么就那么硬气!老子现在就想他么的摆上一桌顶好的席面,整俩硬菜,烫一壶千年陈酿,好好整两口儿!还想站在云头上,对着这八水之地,仰天吼他一嗓子——‘还!有!谁?!’”
敖?看着父亲脸上那混杂着狂喜与后怕的复杂神情,忍不住提醒道:“爹,您冷静点,玄渊先生那边……”
“冷静?对,冷静!”敖烈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激灵一下,用力搓了搓脸,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燥热强行压下,眼神恢复了属于一方龙王的精明与审慎,“飘了,差点飘了。儿啊,你说得对,还不到飘的时候。咱们得清楚,谁是大小王。这泼天的富贵,这直溜的腰杆儿,是谁给的。”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沉声道:“备驾!不,轻简些,就你我父子,即刻去听涛庄!玄渊先生经此大战,必有吩咐,咱们得主动靠上去!”
“现在?”敖?看了看殿外尚早的天色。
“就现在!”敖烈语气斩钉截铁,“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如今炭已送过,花更要添得及时、添得漂亮!”
片刻后,两道水光遁出泾水龙宫,悄无声息地汇入奔流的渭河,逆流而上,直趋听涛庄。
行至半途,敖烈心中那点因灞水覆灭而生的膨胀感,已被渭水两岸愈浓郁的灵机与隐隐传来的庄严肃穆之气冲刷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越是靠近听涛庄,那股无形的压力便越是清晰,仿佛有一双漠然的眼睛高悬于九天,俯瞰着这片水域的一切。
就在敖烈心中惴惴,反复思量见面该如何措辞时,忽听得庄院方向上空的云层之中,传来两声如同霹雳炸响的喝叫,声浪滚滚,震得渭水波涛都为之一滞!
“……司风仙君驾临!下界贱民!安敢不跪迎法驾?!”
“司风仙君”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敖烈的耳膜!他浑身龙血几乎瞬间凝固!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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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风仙君?!他怎么来了?!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完了!要坏事!
敖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太了解天庭这些司风仙官的德行了!仗着职司便利,下界次数频繁,一个个眼高于顶,敲诈勒索、作威作福是家常便饭!尤其是领头的几个,比如那个巽二郎,更是张狂霸道、心黑手脏、路子野得没边!多少水脉龙王没被他勒索过?多少山神土地没被他刁难过?
这杀才此刻跑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没好事!八成是灞水乌氏的余孽攀上了关系,前来寻仇挑事!
“老弟啊老弟!你可千万稳住!万寿山那帮杀胚的性子可学不得!那是真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儿!!”敖烈在心中疯狂呐喊,天庭颜面可是万万扫不得!
他还没来得及催动遁光加,就见庄院上空,异变陡生!
一青一金两道金光,如同撕裂苍穹的闪电,自庄内某处激射而出!其之快,敖烈的龙目几乎无法捕捉轨迹!只听得“噗噗”两声轻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那两名高声唱威、金光闪闪、神气活现的金甲力士,连惨叫都未曾出,就在半空中炸成了两团浓郁的血色雾气!是真的粉粉碎!字面意义上的粉粉碎!连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金色的甲胄碎片混合着血肉骨沫,如同下了一场凄厉的金红雨点,纷纷扬扬从云头洒落!
敖烈眼前一黑,龙躯晃了晃,差点从遁光中栽下去!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
祸事了!祸事了!真他娘的祸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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