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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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落子东市（第1页）

甘泉宫御书房，气氛一如既往地庄重肃然。

紫檀木长案上，墨玉镇纸压着一卷刚打开的江南道刺史参劾盐铁转运使薛元“勾结海寇，私售官盐”的密折。李世民穿着明黄常服，支着额头。他指间无意识捻着一颗冰润滑腻的翡翠九龙佩，目光沉静地落在奏折那些锋芒毕露的字句上，心中正推演着朝堂上复杂的利益链条及如何借机布局将另一派门阀势力引入局……

“陛下！”内侍监张阿难疾步趋近，双膝跪地，因步伐过急而气息微微喘，双手高举过头顶，捧着一份还沾着泥点、卷角、一看便知是加急一路风尘仆仆送来、用了最高等级黄绫裹封火漆的奏报！

“急呈！灞河……灞河通航了！！！”

御书房内侍立的所有宫娥太监如同泥塑木雕般瞬间凝固！落针可闻般的死寂！只有御案上那盏鹤嘴鎏金青铜灯里，火苗子猛地一蹿！

李世民捻着翡翠九龙佩的手指陡然一停！那双深沉如古井寒潭的眼眸在听到“灞河”二字的刹那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惊异！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他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向张阿难手里捧着的奏报！那封套上污损的泥点、凌乱的卷角、还有那因过度压封而变形的蜡印……无不彰显着这份奏报背后的仓促与急迫！

灞河通航？！

这四个字如重锤般狠狠敲在他心上！

昨夜那来自灞水的浩荡雷音犹在耳畔！那几乎要将长安城地基都震松动的恐怖能量！玄渊……他真的在一天之内……将盘踞数千年、让朝廷束手无策的灞水妖魔……连根拔起？！清扫到了能……通航运输的地步？！

李世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种翻腾的极度的震惊、难以遏制的狂喜与一丝隐晦的忌惮一同压下！他伸向奏报的手指稳定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不可查的轻颤！

哗啦一声轻响！

黄绫封套被撕开！里面只是一张最寻常不过的州县加急黄麻纸公文，上面的墨迹甚至有些潦草，显然书写时极其匆忙！只有一行字：

“万年县外灞水之畔，于卯时初刻，突现挂‘渭’字漕旗巨船十三艘！顺流缓入！货舱深重，压水线逾五尺！此迹实乃百年未见！足证灞河水妖巢穴已清，千年妖氛尽散！水道……通航！”

目光死死盯着“通航”二字！指腹无意识地用力碾过那因墨多而略略凸起的字迹，感受着纸张特有的粗糙与墨痕的微微凹陷！

“哈！哈哈哈！！！”

李世民猛地将手中的奏报往案几上重重一拍！出沉闷的撞击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黄花梨木椅光滑微凉的靠背上，喉头滚动，出低沉的、如同闷雷般压抑却又充满力度的畅快笑声！

张阿难和所有内侍依旧屏息跪着，垂下的头颅更深了三分。

李世民的笑意迅漫上那双深邃的眼角，驱散了方才的疲惫与沉凝，转而变为一种令人心折的锋芒与兴致！他笑吟吟地侧过头，眼瞳深处闪烁着复杂而明亮的光，看向屏息垂跪立在地的张阿难：

“阿难啊，”

张阿难连忙微微直起腰：“奴婢在。”

“更衣，”李世民的声音轻松愉悦，语调却清晰无比，“备一套便服。要快。”

张阿难一愣，下意识抬头：“陛下……可是有什么旨意要奴婢传达到……”

“不用你传话，”李世民站起身，伸开双臂任由两名悄无声息上前跪地伺候的内侍为他更衣，动作潇洒恣意，袍袖带起微凉的风，“朕要亲自去一趟，“去找朕那个……了不得的本家兄弟聊聊天！”

当日，一驾普通的马车出了宫。

长安东市。

春日晨光慵懒地爬上“四海楼”三层歇山顶的琉璃瓦，金芒在繁复的鸱吻与脊兽间跳跃。这座雄踞东市核心地段的豪奢酒楼，今日气氛凝重。空气里残存着昨夜的酒气与熏香，却被一股无形的、近乎剑拔弩张的肃杀取代。

三楼临街最阔绰的雅间“揽月轩”内，乌檀木透雕的落地槅扇尽数推开，窗外朱雀大街车马粼粼，更远处太极宫的重重殿宇在薄雾中影影绰绰。两个年轻人隔着一张紫檀大案对坐。

上青年约莫十八九岁，一身紫地缠枝联珠团窠麒麟纹锦袍，腰束金带，悬羊脂暖玉。正是陇西郡公李沅。他面容英挺，眉眼间尚有少年意气，但端坐的姿态已隐透雍容。案前摆着一壶新煎的蒙顶石花，茶烟袅袅，他却未曾碰，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小巧的赤金虎钮印信，印纽上赫然一个古篆“陇”字。

下之人，是这四海楼明面上的主人，清河崔氏旁支一位颇有权柄、掌管家族多处产业的中年管事崔明。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圆滑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钉在李沅指间的金印上。那枚带着皇亲贵胄特有鎏金火漆和皇家私库印记的金锭，刺得他眼角微跳。

“世子，”崔明终是打破了压抑的死寂，声音带着世家特有的含蓄矜持，尾音微微上扬，“四海楼乃我崔氏百年营生，承载着无数族人的心血与寄托，更有无数老客人捧场。您年少有为，意气风是好事，但…这般横刀夺爱，恐非君子之道，亦非睦邻之谊吧？”

李沅抬起眼，眸子里不含半分情绪，只余一片冷冽的清澈：“崔管事此言差矣。买卖之道，重契约，凭资财。”指尖一弹，那张用蝇头小楷写就、盖有四海楼大掌柜鲜红私章与泾州崔氏某别院管家私章的地契副本，轻飘飘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崔明手边，“崔氏家大业大，四海楼不过是沧海一粟。而我陇西李氏，诚心求购，所付之资，怕是崔氏当初购入此楼时的……十倍不止吧？”他目光扫过崔明身后一个屏息垂手、脸色灰败的掌柜，“况且，原价买回，溢价补偿，该签字画押的，一个没少。崔管事所谓的‘横刀夺爱’，从何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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