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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都在做检查,医生说,在手术之前可能要先做化疗。黎海营之前对化疗略有耳闻,知道自己即将要剃头,于是想要跟黎粟多拍几张照片。 “医院外拍几张,这里也拍点,我不喜欢光头,怕以后头发长得太慢了,拍的照片太少了。”黎海营笑着道。 黎粟哭过许多次,现在已经勉强接受事实,听到父亲的建议,他点头,“吃完饭我们就去。” 恰在此时,关跃回来了,父子俩的寒暄也到此为止。 “黎叔,小黎。”关跃心知黎海营对自己的成见,识趣没上去找不痛快,将买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也就直接出去了。 “小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黎粟面无表情地点头,没有施舍一个眼神。 倒也不是他冷酷无情,只是靠得劲,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父亲眼里的怒意。黎粟很好奇,关跃到底做过什么事,竟然能让之前还在夸赞对方的父亲,此刻变得如此愤怒。 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可以询问的时机,索性就没说话,默默打开盒饭,将勺子递给父亲。 “粟粟,把门关上。”黎海营突然说道。 黎粟一秒会意,直接走过去把门反锁了。 “这些年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粟粟,你怪爸爸吗?”黎海营握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黎粟有些慌乱,急忙扯出纸巾递给父亲。 黎海营简单擦了擦,直接道:“当初我是想带你走的,但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关城叔救过咱们父子一命,我不能一走了之,所以做了顶罪的蠢事。” “粟粟,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黎粟摇头,眼泪砸下来,“我没怪过你。” “关跃……如果当时我没撞破他的龌龊勾当,可能就稀里糊涂地把你交给他们了。” 黎粟看着父亲的眼睛,迷茫问道:“他做了什么?” 黎海营有些难以启齿,叹了几口气,才放低声音道:“自从你妈妈走后,我就想这辈子一定要对你好,你要什么我都给。对于你的婚姻大事,我也都遵从你的意愿,粟粟,我想过,不管你喜欢谁,不管那人男的女的,只要品德过关,对你好、爱你、愿意保护你,我都不会阻止。” 黎粟听着父亲的这段话,有些不知所措,他完全不清楚要表达的东西。 黎海营看出他的慌乱,说话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透着迁就与关怀,没有半分严苛。 “粟粟,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啊?还有,你对关跃有过那种感情吗?” 黎粟愣住,缓了片刻,才道:“我之前没有恋爱的想法,但现在……我喜欢一个男生。” 黎海营面容无异,静静地等着黎粟的下文。 “而关跃,我可以很明确地说,自从高中以来,我从来都只把他当朋友。” 黎海营眉头紧锁,听着儿子的回答,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孩子心思太过于小人了。” “爸?” 黎海营拍着黎粟的手,像是某种安慰,“在你大一得奖学金的那晚,我加完班赶回家,看到你和他抱在一起,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们小孩子之间打闹,可当看到关跃动手动脚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等我过去时,喊了几声你都不理我,直到看到关跃做贼心虚的表情,我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鬼。” 黎粟愈发茫然,因为这段记忆他完全没有。 “那混小子竟然敢给你下药!”如今说起这件事,黎海营还是一阵后怕,但凡那晚他没赶回去,现如今又会是怎样,他不敢想。 “他说他喜欢你,我虽然年纪大,但也不是老糊涂,这种小人的喜欢谁敢承受!”黎海营说得急,咳嗽几声,黎粟连忙拍脊背帮忙顺气。 “粟粟,从那晚上开始,我一直想带你走,我想,只要再攒点钱,就跟关家分开,然后带你回老家,见你舅舅,带你看穗穗他们——你回老家,他们还好吧?” 黎粟点头,“舅舅和穗穗他们都过得很好,都挺想你的。” “那就好,我就说,你舅舅肯定会对你很好,那是你亲舅舅,要是哪天我死了……” “爸!”黎粟叫了一声,眼里再次蓄满泪水,“不准说这种话。” 黎海营揉揉儿子的脑袋,“好好好,我不说,呸呸呸,不吉利的话,爸爸不会说了。” 父子俩又聊了会,直到护士敲门说要采血。 黎粟出了门,见关跃还在门口徘徊,想到初中的霸凌,还有刚才父亲提到的下药事件。黎粟暗自咬牙,但凡现在手里有把刀,他真想给关跃扎几百个洞。 差点真的要放下过去,跟关跃当朋友了。 “小黎,怎么样,黎叔还好吧?” “放心,不会如你所愿的。” 关跃怔愣,“什、什么?” 见对方一脸懵,黎粟也不客气,“高中对你没意思,大学也不会,现在乃至以后,这一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会对你有那种感情。” “收收你的心思吧。” 关跃这下明了,明白黎粟全都知道了,他有些慌乱,但还好理智尚存,“小黎,我不求那些了,现在,就让我在你身边,陪着你度过这次难关,可以吗?” 黎粟还想说些更难听的,但就转念一想,他好像还需要关跃付钱,还有以后的医药费,他似乎还需要一个赚钱的机会。 “……随便你。” 晚间,关城来了。 许久未见,黎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即使知道对方对自己一直视如己出,可发生了这么多事,此时此刻他还不能很好地接受一切。 关城进了病房后,黎粟也就默默站在门边守着。 关城与父亲聊天时声音放得很低,黎粟并不能听清他们对话的内容,再加上两人搭档多年默契十足,仅仅一个眼神就清楚对方的想法,这场对话发出的声音更加稀少。 站在门口十多分钟,黎粟什么都没听到,两人就结束了。 而这场对话的结果,竟然是让黎粟跟关跃去北方经营生意,若有需要,还要出国。 听到这个提议,黎粟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谢家人找到我了,过不了多久,我也要为自己的犯的错误负责,到时候,就真的只有你和小跃了。”关城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关怀,一如往日的慈祥与和蔼,差点让黎粟分不清现实与过往。 黎海营看着呆愣的儿子,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道:“你关叔不知道那件事,当初我进去时,只求他别让关跃找你,他什么也不知道,他还是你那个关叔叔。” 关城听着这对父子打哑谜似的交流,有些蒙圈,“你们这是在说什么?是我老了吗?我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 黎粟此时神色软了不少,他低声喊了句“关叔叔”。 “欸!”关城笑着,眼里不知何时泛起细小的泪花,“我老糊涂了,一时鬼迷心窍,才害得你们今天这样,我对不起你们。” 说着,关城弯腰给黎海营父子俩鞠躬,黎粟赶忙走过去扶起,“关叔,您别这样,人哪有不犯错的。虽然我无法代替那些受伤的人原谅你,但是,你也没对我怎么样,无需跟我道歉。” 听黎粟这么一说,关城心里的懊悔只深不浅。他直起腰板,对准黎海营,深深鞠躬。这次,黎粟并未阻拦。 “我犯的错,还要你替我承担,老兄弟,就当我那时候鬼上身了吧。我也不求你彻底原谅我,只求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黎海营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这位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思考许久,最终轻轻摆手,“这么说,当时我也有错,不该心存侥幸,也怪我没有强势地阻止你。” 关城听到这话,腰弯得更深。 此时,黎海营让黎粟把关跃叫进来。 而后,便是一场对往事的审判。 当晚,关跃被父亲揪回家去,用皮带抽了一个多小时,满身红痕肿起,并且发誓再也不会干那种混账事,也答应往后会用真心对待黎粟父子。 挨打过后,关跃忍痛给黎粟打了电话,白日里黎粟的态度让莫名不安,现在想用苦肉计打探一番,可他没想到,黎粟仍旧震惊于那个神志不清的夜晚。 打过去的电话,黎粟一个没接,不仅如此,还把关跃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一个人枯坐半宿,想了几百个理由才冷静下来,对于关跃,他最后那一丝感恩也没了。 初中三年,尤其是初二以前,关跃的脸几乎成了黎粟的噩梦来源。关跃没有对他动过手,但跟每次的破事都脱不了干系。 以致于后来,黎粟用了三四年才勉强适应要与关家密切来往的事实。 为了不受欺负,黎粟求父亲送他去学跆拳道散打柔道射箭摔跤……毫不夸张地说,应付这么多课程的毅力,都是被那群霸凌者逼出来的。 夜深,关跃怎么也不会想到,黎粟已经在病房里已经谋划了一切,关于往后的生意合作,以及未来关系的发展。利用还是真心,已经不是悬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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