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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面前郎君和风霁月,温文矜贵,让缨徽一阵恍惚,逐渐与记忆中的影像相重叠。
她十二岁那年,刚回到韦府,曾被云黍县主召过去说了会儿话。
那日阴霾密布,屋子里暗沉沉的,侍婢们谨守礼仪,低着头忙碌,只有杯盏相互碰撞的声音。
缨徽叫嬷嬷领着,在香案前行礼。
云黍县主高高在上,手执纨扇,对缨徽一阵嘘寒问暖。
缨徽一边回话,注意到,那香案后坐着个少年,身着曾青锦衣,肩上浮跃着如意祥云。
他正低头摆弄那几只瓷瓯,袅袅茶烟氤氲,面容模糊不清。
那么专注,
仿佛外间的琐事都与他无关。
云黍县主说完话,让嬷嬷端来一套粉翡头面送给缨徽。
缨徽正要走,那少年突然说话:“姑母,今年的蒙顶黄芽是陈茶,贡茶院太敷衍,要禀奏父皇治他们的罪才是。”
云黍县主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大周皇室日益式微,岂止是茶陈,国朝里里外外都透露出腐朽之气。
少年端了两瓯茶来,一瓯给了云黍县主,一瓯递给缨徽。
“这位妹妹很眼生。”
缨徽不敢看他,脸颊两片酡红。
少年见她害羞,不禁莞尔,起了逗弄之心,将茶瓯放在她嘴边,“尝尝呀,我泡的茶举世无双。”
缨徽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没尝出什么滋味,只觉得滚烫流进喉咙里,一路烧灼。
云黍县主好像不悦,让那少年走:“天阴沉沉,瞧着是要下雨,你快回吧,别待会儿淋在路上。”
少年倒也听话,朝云黍县主深揖为礼,转身离开。
侍女给他打起篾帘,喊了句:“十三殿下,您慢些走。”
记忆中有些模糊、稚气清秀的面容逐渐与眼前人重合。
缨徽道:“十三殿下?”
萧垣将洗茶的汤水倒进瓷盂里,“那日初见,我也没认出你,后来都督府的人送来赏赐,我才知道是你。”
初见之后,有皇室宴饮,辛娘子带缨徽去过几回,萧垣总会找她说话。
甚至当时,韦春知还动过心思,要把缨徽送给萧垣做侧妃。
但那是严怀沙大权在握,同宣妃的母族萧氏势同水火,韦春知唯恐惹祸上身,才转而去拉拢炙手可热的幽州都督。
可那毕竟是数年前的事了,缨徽的记忆里,十三殿下只是聊过几回的点头之交,连面容都模糊。
初在李崇润嘴中听到他的消息时,也并未太往心里去。
缨徽想起那份邸报,问:“殿下来幽州是要做什么?”
萧垣料到她有此问,叹道:“我姑母死得不明不白,那静安侯又凉薄至斯,连彻查都不愿,我只有来探探究竟。”
缨徽道:“但是这里很危险,不是殿下这种金尊玉贵的人该来的地方。”
“至亲的仇都不得报,贪生有何意义?”萧垣将话说得慢条斯理,但坚韧至极。
缨徽想起自己的决定,觉得实在没有立场劝说他,便不再赘言。
问:“那殿下彻查过后,可有眉目?”
“我回了案发地查看,在现场发现了这枚袖箭。”萧垣将箭放在茶桌上,赤红的翎羽,箭身上镌刻暗纹。
缨徽拿起端详,萧垣道:“我查过卷宗,这种豹纹是檀侯府的徽记。”
“檀侯?”缨徽不解:“他为何要杀……”
话未说完,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檀侯极有可能是冲着韦家手里的兵符来的。
他要活的阿兄,接纳韦成康的示好,都是为了兵符。
只是不知,檀侯的种种行径,韦成康到底知不知道。
缨徽沉默片刻,又问:“那殿下预备如何做?”
萧垣沉吟了一会儿,道:“我要去檀州,会一会这位檀侯。”
缨徽握着茶瓯的手微颤,几滴滚烫茶汤溅到手背。
萧垣深深看向缨徽:“我有一事相请。”
缨徽道:“殿下请说。”
“三州烽火不休,我从西京来时带了十几个护卫,遇上流寇,死的死,散的散。我自幼不善武艺,恐怕独自去檀州是有去无回。听闻李都督要去檀州祝寿,不知可否顺路捎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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