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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有别于成年男子那种肌肉虬结的厚重身形,身形高挑,腿长腰劲,身着雪白宗袍,踏黑靴,如同一株沐雪的挺拔翠竹。手中之剑长约三尺,剑身呈现出罕见的淡淡绯红,春色九重,燎燎生辉。
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刻,毫无防备地看见
段阑生出现,陆鸢鸢的气息瞬间僵硬,手指插进手心。埋在心脏里那颗淬毒的毒牙往深处一扎,泛起一片针扎似的闷痛。
跟上次在行宫的匆匆一面不同,面前这个衣襟平整,袍角无尘的段阑生,才最符合她记忆里那个他的模样。
上辈子,她和段阑生最后一次见面,就跟此刻的情境很像,他高高在上,而她狼狈得像条落水狗。当时的痛苦,不甘,委屈,愤怒……都化作附骨之疽,烧进了她的骨髓里。以至于再见到他时,她还不能一下子就滴水不漏地藏起心绪。
陆鸢鸢咬住齿关,闭了闭眼,以最大的理智提醒自己,不能露出端倪。
……
另一边厢。
段阑生的视线在一片狼藉的屋里转了一圈,很快,停在了地上那个少女身上。
这是他进入这个村子后,找到的第一个还没被妖怪吃掉的活人。
她平躺在地,闭着眸子,虚弱地呼吸。一身衣裳皱巴巴的,但不难看出,那是一件颇为华丽的宫装,宝蓝绸面上绣有大片对称的藤枝花纹。她脚上也穿着一对软底绣鞋,鞋尖点缀一簇白毛,缀有夜明珠,并非村野女子会有的打扮。
在挣扎时,她的头发已经散开了,凌乱的黑发掩盖着脸庞。日落霞光从门外洒入,照得她耳垂泛出红意,血络通透。
看清楚她的脸那一刻,段阑生的目光骤然一定。
他记性一向很好,对于两三个月内有交集的人,大多都有印象。所以,在一刹那,他就将这张脸和那个雨夜出现过的雍国太子妃对应上了。
她怎会孤身出现在这种地方?
是被掳来的?
段阑生微微蹙眉,收剑入鞘,开口道:“你是何人,怎么来到这里的?”
声如其人,没什么起伏,透着一股波澜不惊的冷淡。但因为音质泠泠,如玉石相击,还是很动听。
屋中静了片刻,地上的少女终于轻轻答道:“我……是被妖怪捉来的。”
因过度喘息,她的嗓音似乎伤了,有点沙哑。慢慢地,她睁开一双幽黑的眼眸:“你是修仙者吗?”
“是。”段阑生并不多说。
“哦。”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麻烦拉我一下,我起不来。”
这世间的凡人看到修士,要么敬若天神,要么战战兢兢。若在妖怪巢穴里被修士救了,还会感激得涕泗横流,恨不得当场叩几个响头。这个少女的态度却平静随意得有些奇特。
嘴上说着请求的话,眼眸深处,却沉着些冷冽的东西。
段阑生终于正眼看她,但只是一眼,就移开目光,解下佩剑,将剑鞘递向她。
意思很明显,他不喜欢与人触碰。
他的剑鞘很冷,握住它就像握住一块冰,但这样省力多了。陆鸢鸢借力坐起,打量四周。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暮霭沉沉。这是一间粗陋的村屋,柴扉破破烂烂地歪在门框上。土块所垒的炉灶积满灰尘,墙壁开裂,挂着锅瓢碗等器具。墙根堆放着一捆捆干柴,还有一把扫帚、一个水缸,前头靠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死人。
此人一身粗布织衣,脚上是一双草鞋,看起来是屋主,死状极可怖,枯槁皱缩,跟一具皮包骨的骷髅似的。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耳、口、鼻……肉眼可见的体表的每一个开口,都挤满了黑色长发,像怪物进食的触须扎了进去。
虽然这些头发的根部都断了,找不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却不难想象出它们动起来时,钻进这人的身体大快朵颐、吸干血肉的场景。
这世界的妖怪杀人的方式千奇百怪,其中一些实在太恶心了。陆鸢鸢有点受不了,强忍不适,转开头。
不过,这种死状,倒是很贴合她目前所处的这个从【撞煞】延伸出来的新副本的名字——【发妖】。
陆鸢鸢眼前闪过系统传输给她的资料。
【副本名称】发妖
【角色定位】18线配角(比跑龙套多一点的戏份)
【遇险概率】100
【死亡概率】90
【副本进度】30
【更多资料】已解锁,请点击展开详情
发妖,顾名思义,就是擅长用头发杀人的怪物。这种取名方式也是很直接明了了。
这玩意儿,本来是修仙界的原产物。因两界结界不稳,让它越狱进了凡人界。一路上,为了逃过修士的追堵,它几乎脱了一层皮,来到琅琊山一带,终于跑不动了。
正好,那一天,雍国在琅琊山举办围猎大赛,漫山遍野,最不缺的就是人。于是,它就地取材,杀了一个御林军,剥了他的人皮穿上,来掩盖自己的妖气。
然而,那个御林军的尸体很快就被他的同僚发现了,引起了所有人的警惕。这玩意儿没法再顶着同一张皮出现在别人面前,只能换个壳子。于是,它故技重施,借了铛儿的皮来避风头。
可惜,借来的人皮不能永葆鲜活,想尽快恢复巅峰状态,必须进食人肉。这玩意儿顶着铛儿的脸活了一段日子,妖力恢复了四成,便决定在这副皮囊腐烂前,干票大的。
本来打算吃了陆鸢鸢就连夜逃走,谁知碰了个软钉子,不仅没讨到好处,还被铜镜所伤,又惹来了国师。发妖狂怒交加,只能先逃出王城,找了个村子,窝在这里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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