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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掖好被子,陆鸢鸢拿走桌子上的风筒,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了。
客厅里点着台灯,没看到段阑生的身影,厨房里倒是传出了哗哗的水声。
陆鸢鸢悄悄走过去,看见换好了衣服的段阑生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已经洗干净了刚才用过的碗筷。他拧上水龙头,似有所觉,回过头来。
陆鸢鸢咽了咽喉咙:“我在沙发上给你铺好床了,你休息吧,我吹完头也睡了。”
段阑生笑着点头,又问:“吹头是什么?”
陆鸢鸢:“……”
看到她手中的风筒,段阑生明白了,走向她:“我来吧,你教教我怎么用。”
陆鸢鸢被他不由分说地摁到客厅的桌子前,这里放了一面镜子。段阑生站在她身后,很快就学会了风筒的用法。
风筒的热风呼呼吹出,他修长的手指摩挲她的头皮,在她头发里轻柔地穿插,动作十分小心,一点也没扯疼她。
陆鸢鸢微微失神,看着前方镜子中倒映出的一对人影,总觉得这一幕有些魔幻——段阑生的长发用她的大肠发圈绑了起来,懒洋洋地绕在肩膀处,垂着头,给她吹头发,眼睫毛仿佛两把浓密的小刷子,阴影蔓延到了下眼睑。
他体温偏凉,在这样的一个夏夜,贴她这么近,渐渐渗出一种奇异的温热。
陆鸢鸢的视线默默地从镜中的他转到了自己身上,抿了抿唇,又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忽然,双方的目光在镜中相撞了。
说不清缘由,陆鸢鸢下意识地垂下了眼。
发现了她的躲避,段阑生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吹头的动作倒是没停。
陆鸢鸢的头发□□发帽吸了大部分水,不一会儿,就吹好了。段阑生关上风筒,客厅恢复了安静,陆鸢鸢抬头,发现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卷着电线,一边在镜子里望着自己,心头莫名一跳:“好了,我去收起来。”
她站起来,身侧却忽然有一只手伸来,撑住了桌子。另一只手扶住她后退的腰,免得她撞到桌子,再慢慢下滑,撑住了另一边的桌子边缘,就这样将她困在了双臂中间。
段阑生慢慢地俯下身,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冷不丁开口:“鸢鸢,你有些奇怪。”
左右退路都被堵死,陆鸢鸢被他盯得有点心虚,辩解道:“我哪里奇怪了,我和平时一样啊。”
“你对汤圆是和平时一样,你只是在躲我。我一看你,你就躲开。”
陆鸢鸢眼神游移:“这是你的错觉吧。”
段阑生置若罔闻,犹在自顾自地陈述:“……细想下来,还不止一次。除了我刚来那会儿,你一整晚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陆鸢鸢:“……”怎么还数起来了呢!
段阑生笑了笑:“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你躲没躲我,我还能看不出来?”
“你在担心什么?你害怕让我看到你吗?”
就这样被他挑出了隐秘的心事,陆鸢鸢的心脏突突一跳,手指扣紧了,终于还是放弃了遮掩,自暴自弃道:“我只是,还没准备好用这个模样见到你。”
她闪躲的理由,说出来其实有点儿好笑。
仅仅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真正的面目和段阑生见面。
附身在燕国公主的马甲上,过了两辈子,那张面具几乎已经在她的血肉上生了根。而今晚,这层面纱被揪掉了,真正的她从幕后被推到台前,毫无心理准备地登台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不能免俗,也会在意形象。第一次用本来的面目跟喜欢的人见面,谁不希望能留下一个好印象?至少,也应该好好地准备一下,而不该是今天晚上这种身穿花睡衣、头发乱糟糟、还顶着卡通干发帽的傻气打扮。
原本以为跟段阑生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她不会介意这么多。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她还是会感到羞耻和局促。
就在这时,一双手忽然捧住了她的脸。
陆鸢鸢惊讶地抬起头,视野倏然一暗,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上,她只能看到段阑生的喉结。
“这里我喜欢。”
亲都亲完了,他还低低地这么来了一句。
陆鸢鸢:“……”
唇瓣随后印在她的眉骨上,温柔地辗转至眼皮。陆鸢鸢闭上眼,睫毛不住颤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他的唇没有离开她的眼皮,用近似于呢喃的气音道:“这里也很喜欢。”
吻往下绵延,从她的眼睛,到鼻尖,再到脸颊,嘴唇,每亲过一个地方,他就说一句喜欢。
“喜欢。”
“这里也喜欢。”
陆鸢鸢看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凡是被他亲过的肌肤都烧了起来。亲到下巴时,有点痒,她终于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
段阑生的唇瓣印在了她的掌心。被挡住,他倒也没有勉强,就亲了亲她的手心。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手心。陆鸢鸢手指一蜷缩,听见段阑生笑了一声,又仿佛只是错觉。他展开了她的手,吻过她的手指。下一个吻隔着衣服,落在了她胸口上。
“最喜欢的是这里。”
这颗心。
他停了一下,似乎还要继续往下,陆鸢鸢想到睡衣里什么也没有,脸一红,连忙抱住他的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知道了!”
很神奇地,刚才那丝不合时宜的扭捏与局促,仿佛都成了阳光下的积雪,无声地融化了。有些开心,又有些恼羞。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段阑生越来越懂她了,也许是修了什么惑人心智的妖术,哄人的功力也愈发高超。再这么下去,她估计很难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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