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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低头看着交握的手——伽罗的手掌很大,很温暖,能把他的手完全包裹住。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牵着,安全得让他想哭。
喷泉的水花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孩子们的笑声乘着晚风飘过来。小心靠在伽罗肩上,偷偷掀起外套的一角,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红眸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喧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身边有伽罗。
有这个会给她买毛线团,会带他吃棉花糖,会把外套披在他肩上的人。
夜深了,伽罗把已经睡着的小心抱回酒店房间。少年蜷缩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猫,嘴角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糖渍,尾巴从衣摆钻出来,缠在他的手腕上,像个小小的、毛茸茸的锁链。
伽罗把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少年恬静的睡颜,也照亮了他手腕上那圈柔软的毛。
他坐在床边,看着小心无意识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
就像园丁看着亲手种下的种子发了芽,就想为它挡住风雨;就像旅人在荒漠里发现了一眼清泉,就想永远守护这份甘甜。
伽罗轻轻碰了碰少年毛茸茸的尾巴尖,换来对方在睡梦中满足的喟叹。
他忽然想起刚捡到这只“猫”时,自己还在怀疑人生,觉得生活不过是重复的循环。
可现在,看着床上这个长着猫耳和尾巴的小家伙,他忽然觉得,人生好像有了新的意义。
不再是冰冷的数字和永无止境的工作,而是这些琐碎的日常:是早上醒来时,看到的那团跟到床边的黑影;是做饭时,扒着门框偷看的眼睛;是此刻手腕上,缠着的温暖的尾巴。
伽罗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这座陌生的城市,因为身边有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变得亲切起来。
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邻市有没有好的儿科医生。”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床上的小心翻了个身,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尾尖在被子上轻轻扫了扫。
伽罗笑了笑,关掉手机屏幕,走回床边坐下。
明天还要早起开会,但此刻,他只想守着这片刻的安宁,看着怀里这个依赖着他的小家伙,直到天亮。
或许,所谓的人生,本就该是这样的。
充满着突如其来的意外,和藏不住的依赖。
被窥见的过往
伽罗是被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惊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酒店房间里还浸在灰蓝色的晨光里。他猛地坐起身,循声看向旁边的小床——小心蜷缩在被子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小心?”伽罗走过去,伸手想碰他的肩膀,却被少年猛地挥开。
小心像受惊的兽一样弹坐起来,眼睛睁得极大,红眸里没有焦距,只有纯粹的恐惧,像两团燃烧的火星。他大口喘着气,双手胡乱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别打……别过来……”
“是我,伽罗。”伽罗放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没人会打你,你在酒店,很安全。”
他放缓动作,一点点靠近,直到蹲在床边,视线与少年平齐。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刚好落在小心脸上,能看到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少年的目光终于慢慢聚焦,在看清伽罗的脸时,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回床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做噩梦了?”伽罗的声音很轻,他拿起旁边的毯子,轻轻盖在少年颤抖的背上。
小心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声音闷在膝盖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伽罗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少年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时,小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梦到那些孩子了?”伽罗轻声问。
少年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上凝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打湿了床单。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梦里还是那条阴暗的小巷,那些孩子举着石头和木棍,笑着喊他“怪物”,石子砸在背上的痛感真实得可怕。他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快,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最后被逼到墙角,只能绝望地缩成一团……
“他们追了我很久。”小心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从春天追到秋天,说我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伽罗心上。伽罗看着他垂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小,指节处还有没褪尽的淤青,是之前被石子砸到的痕迹。
“不是的。”伽罗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少年的发顶,“你没有不该存在。”
小心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被这句话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红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可是……我跟别人不一样……”
他有耳朵,有尾巴,会在害怕时变成猫的样子。那些孩子说他是妖怪,是怪物,连路过的大人看到他,也只会皱着眉躲开。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像条无形的锁链,把他困在阴暗的角落,连晒太阳都觉得是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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