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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少年乌黑的发顶,轻声说:“回家了。”
小心用力点头,红眸里映着晚霞的光,像浸在水里的红宝石。他往伽罗身边靠了靠,把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像只累坏了的猫,却笑得无比安心。
是的,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彼此的、名为“家”的地方。
带着陌生温度的晚餐
周五晚上的西餐厅里,舒缓的小提琴声流淌在空气中。伽罗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壁,杯中的红酒泛起细碎的涟漪。
对面的女人正优雅地讲述着她在画廊的趣事,妆容精致,谈吐得体,是母亲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各方面条件都与他“匹配”——至少在长辈们看来是这样。
“伽先生平时休息时喜欢做什么?”女人放下刀叉,微笑着看向他,眼尾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伽罗的思绪却飘回了家里。
这个时间,小心应该在客厅里,抱着动物图鉴蜷在沙发上,尾巴大概会垂在地板上,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扫动。他早上出门时特意把暖气调高了两度,不知道那小家伙有没有乖乖穿毛衣。
“伽先生?”
“抱歉。”伽罗回过神,扯出个礼貌的微笑,“平时比较忙,休息时喜欢待在家里。”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看来伽先生是很恋家的人。”
伽罗想起那个空旷了三年的公寓,想起这几个月里渐渐多起来的烟火气,想起那条总在他回家时缠上他脚踝的尾巴。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开始“恋家”了,只是这份“家”的定义里,多了个长着猫耳和尾巴的小家伙。
晚餐在礼貌而疏离的氛围中结束。伽罗拒绝了女人“再去喝杯咖啡”的提议,以“家里还有事”为由,快步离开了西餐厅。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裹紧了外套,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急躁,想快点回家。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漫过来,驱散了一身的寒气。伽罗换鞋时,看到玄关放着的那双小小的拖鞋,旁边还摆着个保温杯——和上次一样,杯壁上贴着张歪歪扭扭的便签:“伽罗,汤是热的。”
是他早上出门前炖在砂锅里的排骨汤,特意叮嘱小心记得关火。
伽罗走进客厅,看到小心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印着小猫的抱枕,尾巴从沙发缝隙里垂下来,一动不动。电视开着,播放着无声的动画片,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我回来了。”伽罗走过去,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
少年闻声抬起头,红眸里没什么神采,像蒙着层薄雾。他看到伽罗,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却没像平时那样立刻凑过来,只是小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抱枕。
伽罗觉得奇怪,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小心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点距离。伽罗这才注意到,少年的鼻子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像在分辨什么陌生的气息。
他身上还带着西餐厅里的香水味——刚才和女人告别时,对方出于礼貌抱了他一下,香水味沾在了他的西装上。
伽罗忽然想起上次的“香水事件”,心里有点无奈,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他在小心身边坐下,故意靠近了些,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牛奶味,混合着家里暖气的温度,是他熟悉的、安心的味道。
“今晚和人吃饭了。”伽罗主动开口,观察着少年的反应,“我母亲朋友介绍的,算是……相亲。”
他觉得应该跟小心说清楚。这小家伙虽然看着懵懂,却有着惊人的敏感,与其让他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告诉他。
小心的身体果然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红眸里的薄雾散去,露出清晰的、带着点茫然和委屈的神色。尾巴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缩了回去,藏在沙发垫底下,只有微微鼓起的弧度泄露了他的紧张。
“相亲……是什么?”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紧紧抓着抱枕的边缘,指节泛白。
“就是……认识新的人,可能会成为伴侣的那种。”伽罗尽量解释得简单,看着小心渐渐睁大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不忍。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用额发遮住脸,声音闷闷的:“哦。”
可他攥着抱枕的手指更紧了,肩膀微微耸动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尾巴在沙发垫底下不安地扫动着,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却怎么也不敢探出来。
伽罗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他明知道小心有多缺乏安全感,明知道这小家伙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却还要用这种方式,让他感到恐慌和不安。
“只是应付一下。”伽罗的声音放得很柔,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的发顶,“我没打算……”
话没说完,就被小心猛地躲开了。
少年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红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他看着伽罗,嘴唇颤抖着,声音带着点哽咽:“所以……伽罗要找别人了吗?”
“要……不要我了吗?”
最后那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伽罗心上,带着点尖锐的疼。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紧攥着的拳头,看着他藏在沙发垫底下、却依然能看出紧绷弧度的尾巴,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小家伙害怕的,从来不是什么陌生的香水味,而是“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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