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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来的陈斌朝着小平房后面的西北方向望去,后面只有乌洞洞的山和水,一点光亮都没有,什么都看不清。
绕过平房,山中小道由砖石铺成,踩着一层枯叶往上走,簌簌的响,路边树木枯槁,山风穿过树隙石缝,似乎能隐约听到类似于人的呼吸声,越往里面走,沿路的树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红碎纸片,脚下的树叶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纸钱。
一人一尸一鬼地朝着西北方向的山里走去。人,神安气定。尸,东观西望。鬼,胆惊心颤。
行过数十步,后方忽然传来一声似有若无地暴呵,仔细听去,好似在说‘生人避让’。
柳泫之一回头就看到打老远,一摇一晃来的红轿子,四个戴蓝色尖帽、皮肤灰白的轿夫迈步一致的走来。
鬼抬轿。
百鬼夜行,什么都能遇上。
她避让开路,以为谢钰和陈斌会跟着她往旁边让,没想到一转眼,谢钰乖乖地扯着她的衣服,陈斌却好似被迷了魂,呆立在路中一动不动。
“陈斌。”
话音刚落,那顶轿子一晃眼就从远处晃到了眼前,在一眨眼就继续往前走去了,而站在原地的陈斌也不见了鬼影。
柳泫之反应很快,拉着谢钰就往前追去,谢钰行动不便,眼看轿子越来越远,她只能一把人扛起,朝着轿子飞速跑去。
谢钰趴在她的肩头,脑袋朝下,视线颠着有些晃,她又担心柳泫之,就露出半身魂体回头看着前面。
红轿子忽近忽远,好似怎么也跟不上。
谢钰不由担心:“追得上吗?”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黑雾,柳泫之抽空瞥了她一眼,有些惊讶。
谢钰的鬼相和是僵尸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两侧眼下延至脖子有两道血色的诡异符文,周遭黑雾裹挟,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类似于身体的形体轮廓来。
她从没见过这种形态的鬼。
谢钰不曾见过自己的鬼相,有些莫名,“怎么了?”
被迫喂了两口黑雾后,柳泫之发现轿子已经远去,来不及新奇,加快速度往前跑去。
“把你的鬼气收收,挡着我看路了。”
谢钰默默溜回了身体里。
还没开始惙怛伤悴,就感觉柳泫之停了下来,视线一转,已经安安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轿子停在了一座后花园中,这里有比柳河的石台子更大的戏台子,雕梁画栋,整个后花园挂满了灯笼,照得虽然光亮,可总觉得这光亮中有些灿白碧绿的颜色似有似无。
戏台下满满几桌宾客,正中央端坐一个老人,佝背躬身,看身影像是个女人的骨架。
旁边鼓乐响起,轿子掀开,花旦拾步而上,只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咿咿呀呀声,吊着的公鸭嗓怎么听都像是鬼哭狼嚎,花旦看到柳泫之和谢钰两人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惊恐,桃色腮红下的眼珠子微微颤动,一看就是向她们求救。
“是陈斌。”
柳泫之刚准备上去,另一侧台下就走上来了小生,穿着红衣礼帽,长眉入鬓,黑靴子微抬,踏踏实实落到了戏台上,却没有一点声响。
只听她一声清亮长调,“爹爹——”
丑角一蹦三大步跑上来,像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或翻或打,扮着猴孙鼓嘴瞪眼,塌腰曲臂,在台上上窜小跳,底下宾客反应平平,倒是那老妇人乐不可支,笑得时不时抹着眼泪花。
柳泫之绕到台前,看清楚了老人的面容,正是那个油布棚子底下的老太,她在看到柳泫之的一瞬间,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柳泫之拽住蹦跳着经过的丑角,直接拉着他下了戏台子,突遭变故,众鬼好似不察,还当做戏看,盯着柳泫之看看,又盯着老太看看,似乎好奇这新戏的后半段是怎么个样子。
原本一米二不到的小人摔在地上,多了半米长,丑角“哎呀”一声,还是那戏腔。
老太冷下脸,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柳泫之质问:“你要干什么?”
“我是道士,来超度他们。”柳泫之回答了老太的疑问,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陈斌的身体在哪里?还有另外一个警察在哪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太看了眼丑角,丑角捂着脸哎呦哎呦地挤眉弄眼逗乐观众,谁也没理他,众鬼盯着老太等台词。
她和柳泫之对峙了几秒后,最终妥协:“你放开他,我和你说。”
超度不急这么一会儿,柳泫之松开丑角,只听一声“落幕”,周遭的雕栏画柱、台下众鬼和戏台宅院一下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几人几鬼全在一块荒地之上,四周都是坟茔。
老太的身后是一座夫妻坟,一边的墓洞已经填了土,砖块之中杂草抽长,看起来应该死很久了,墓前香烛还在燃烧,而老太盘腿坐在另一个空空如也的墓洞前,神情自若,好似对周围情景早已了然。
“方婆?”顶着花旦妆的陈斌匆匆跑过来,质问道:“是你害死了我?还害死了周楠?”
方婆皱一了下眉头,“你是谁?”
“我是陈斌啊,管这块小区的警察。”
陈斌眨了眨眼睛,凑近了些,好让方婆看仔细些。
方婆退到后面,眯着眼睛看了看,似乎辨认出了陈斌,‘哦’了一声后,看向柳泫之,“你们来找我就是为了他的事?”
“你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方婆拍拍身上的草灰,开口:“这丑角是我老伴,小生是我女儿,他们以前是唱戏的,死了之后也唱戏,底下的鬼要听戏,他们班里的鬼不够演,每年都会多出这么一两个新鬼戏子,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应该是什么时候被迷了神丢了魂,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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