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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挺像模像样的。”周文心大略逡巡一圈,最后凑在一个木版年画前驻足观赏,坐看右看,觉得有些怪:“……就是这好端端的节日,这画里怎么是拿棍棒打人的场景?”
负责这个摊位的鬼女笑呵呵的解释:“这个是木板年画,这种画多有独特的地方特色和强烈的民间情趣,反映了当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简单点,这画是画画人的美好憧憬,甚至是当地的“情致”。
柳泫之觉得很眼熟:“这个画有点眼熟。”
只看画面色彩鲜明,条粗犷奔放,构图饱满匀称,像小时候的动画卡片。画有一个双马尾的女人,高举棍棒,笑着追打一个男人,男人的嘴夸张的大张,好似想表达惊恐之意。
谢钰提醒她,“湃溪村中,似乎就是这个样子。”
周文心听到两人的交谈,问:“你们见过?还真有这种文化啊?”
柳泫之点点头,简单说了一下湃溪村,周文心听得一愣跟着一愣,末了感叹一句,“造化弄人啊。”
两人聊得起劲,谢钰却觉得巧合的过分了,见两人聊得没完,硬拉着柳泫之的手,往前走去。
“真是太巧了,她们就是冲着你来了。”
谢钰一边走一边说,柳泫之也觉得巧,只是不明白,“她们既然是冲着我来的,为什么要找这么多人来这里?”
“是啊,为什么……”
谢钰也想不明白,视线不停寻找着什么,突然她脚步一顿,柳泫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群人围拥在灯影戏前面,剪纸贴画的背景像是八九十年代的房间背景,坐在沙发上的男小人惬意地喝着茶,床上的女小人一动不动,只有掉落在地上的人头,随着幕布后鬼女的操纵,不停地滚来滚去。
“真是该死!!!”
底下观众义愤填膺。
“这个人不是前不久才落网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死一百次都不足够,夸娥氏娘娘一定要叫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周文心追上来好一会儿了,后知后觉看出来这演得是什么戏,几乎要惊呼出声,好在滕半梦及时捂住她的嘴。
夸娥氏娘娘没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是她们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竹暨寺庙6
突然,锣鼓声隆隆,在这个喇叭似的开阔地上,回荡出经久不息的回声,一浪浪涌到每个人的耳中,所有人都猛地一震,寻声望去。
只见十几个赤脚红袍的鬼女从阶梯下来,手中挥动着五颜六色的长旗。旗上图案为蛇身人首的神女,高举石头,分别以五色镶嵌——赤红、黄橙、青绿、靛蓝、墨黑。
女娲,人日节,看着很像那么回事。
长旗绑在新鲜的青色竹竿上,竹竿顶端留有竹稍与竹叶。最前方的四人架着一张红色方台,上面用红绳绑缚着一只被剥开洗净的小羊,白生生的嫩肉上还有些许没擦净的水珠。
长旗在风中扬出猎猎风声,站在两侧的鬼女自发地往前走去,排列出一条让长旗队经过的道路。
她们走一步退半脚,并不着急往前走去,任由两侧的信徒往羊肚子中堆祭品。
紧紧跟在长旗队伍后面的是一个带着人皮面具的红袍人,面相是个满面胡茬的男人,生锈的铡刀砍进头骨,爆出的脑浆似乎已经凝固了,她就这样被两个人拖着经过众人。
周围一阵倒抽气声。
风掠过汗津津的背脊,那把刀从周文心眼前滑过,她忍不住问,“这是真的假的啊?假的吧?”
人走过后,那股遗留下来的铁锈味和浓郁的鲜血气味让她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柳泫之看不真切,也无法下定论,她下意识把谢钰挡在后面,“人皮面具带着,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假的假的,这都是化妆画出来的,和我老家的那个社火一样一样的。”
眼尖的老婆子从她们后面挤上来,黑红的脸上红光满面,眼珠子黑黝黝的,佝偻着腰,蓝布衣裳的领口下挂着好几个三角平安符,风一转,都是流水线下来的印刷体。
她手指点点前面那个被“拖”走的那个人,语气痛快:“这个就是专门杀罪人的,你看看那个面具,不就是刚刚我们在戏里看到的家暴老婆的男人,死的好死得好!”
周文心问:“为什么要这么搞?”
“你看到这些恶人死得这么惨,难道大快人心吗?”
老婆子一副年轻人不懂的样子,神神叨叨地科普:“这种坏人死了就是坏鬼,要每年拿出来镇压一下的,告诉他们不要再出来为非作歹,要他们生生死死都在为自己的恶行赎罪!有些人死一次怎么够,死一百次都便宜他了!”
越说越嫉恶如仇、义愤填膺,周文心呵呵笑着安抚,“是啊是啊……您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太激动了,当心身子。”
社火,柳泫之在西北地区偶然碰见过一次。
这种社火名叫血社火,以镇魂仪式中所擒杀的“凶鬼”为替身,作为血祭地母仪式中的人牲。
当时她还见识过斩人头、开膛破肚和万箭穿心的场面,非常逼真,吓哭很多不知真相的小孩。不过,秘法不外传,只听说和魔术、幻术一类相关。
面前一匹纸扎马拖着板车滚滚而过,上面斜斜靠着几个带着人皮面具的红袍人,佯装“死人”,因着道路不稳,闪闪悠悠,似坠非坠,板子上散落着好些肠子肝肺,一路骂声不断,只听着有汉奸、人渣、杀人犯……
队伍的最后面,跟来的是一个头戴元宝帽的旧地主,左右脚各踩长工婢女,长工跪趴在地,后脑勺顶着板凳,显然已经是被砸‘死’了,而旧地主还在不断地鞭笞着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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