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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虎子便要离开京城,时间变得紧迫起来。
他紧着给手衣刷桐油。
放在杂货铺的手衣如今每日至少都能卖出五六双,李盼芙又紧赶慢赶地做出了二十多双送来。
他一一刷上桐油,仔细晾晒。
秋日晴好,院里拉起的绳子上,数十双手衣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既然他要离开一段不短的时日,这驾车的活计便需有人接替。
这日清晨,虎子如常送赵惊弦去署衙上值后,便按着他的吩咐,径直去了官牙。
负责接待的牙人与虎子打过几次照面,认得他。
听闻他要寻个驾车熟练、性情稳当的车夫,便热络地将牙行里所有做过车夫的人都唤到了后院。
不大的院子里,统共站了五个人。
驾车算是技术活,人选本就不多。
虎子的目光仔细扫过,最终落在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身上。
他穿着虽旧却浆洗得干净的灰布短褐,身形结实,手掌宽大,指节粗壮,一看便是常做活计的人。
眉眼低垂,神态安然,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是个稳重人。
虎子用赵惊弦给的银票买下了他。
牙人正要让那男子随新主家离去,不料这中年男子却“扑通”一声跪在了石地板上。
“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站起来说。”虎子一惊,赶紧伸手相扶。
那男子抬起头,眼神恳切:“小人陈顺,多谢主家青眼。只是……我还有一个女儿,也在这里,不知主家能否将她一并买下。我可以不要月钱,有口吃的便行。”
他也知这请求唐突至极,可一想到只有女儿一个亲人了,他便觉得什么脸面都可抛却了。
原来他本是京城一位三品官员的家仆,几年前主家犯了事,一干仆役都被卖。
辗转到了这牙行,他的妻子在牙行难产去了,孩子也没能成活,如今就只剩下十岁的女儿与他相依为命。
虎子看着眼前汉子哀求的神情,心中恻然。便请牙人将他的女儿带过来瞧瞧。
不过片刻,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被领了进来。
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杏色衣衫,虽面色蜡黄,但眉眼清秀,此刻正怯生生地望着这边,目光紧紧黏在陈顺身上,生怕一眨眼父亲就不见了。
虎子略一思忖,赵家如今倒是不缺人手,这般贸然带回两人确有不妥。
可若赵家不要,他便先欠着赵二哥的银钱,将这小姑娘买回去,照顾娘和妹妹也是好的。
如此想着,他当即对牙人道:“既然如此,我便将这对父女一并买下罢。”
手续办得极快。牙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亲自将三人送到门口,连声道:“虎子兄弟真是菩萨心肠。”
回赵家的路上,晨雾尽散,日头升高。
虎子这才得知男子名叫陈顺,女儿叫陈花儿。
他也将赵家的情况大致道来,并说明自己并非他的主家。
陈顺听得认真,听完后,声音哽咽:“恩人今日大恩,陈顺没齿难忘。待主家了月钱,我一定攒着还给恩人,绝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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