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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来的?”静漪忙问。
“刚进门一会儿。”秋薇回答。
“可说什么了?”静漪追问。父亲在一个多月前忽然兴起了修缮宅邸的念头,家里人不是随他去了天津,就是随嫡母杜氏去了西山避暑。只有她为了和孟元通信方便不肯去西山,母亲原是不同意的,哪知嫡母竟准了,她才能留在姑姑这里。如今她母亲和嫡母过来,不知是单单来看望姑姑的,还是顺道也来接她回去的?
“姑太太跟太太说,你和表小姐出门了。太太就有点不自在。还是姑太太说今儿是你第一次出门,太太才没说什么。还有什么,我也不知道了。我哪儿敢去乱转啊,本来太太没想起来我,我一去倒提醒她了。我只悄悄儿地在外面打听点儿消息。”秋薇吐吐舌。
无垢正在洗脸,听到这儿便拿了湿手巾朝秋薇甩了过来,笑道:“你这个鬼精灵的饶舌丫头。你家小姐有了你,真是多了不知几副耳朵。”
秋薇叠好手巾放回无垢的侍女手里,笑嘻嘻的。
静漪想到马上要见嫡母和母亲,心里便是一乱。
无垢匀着脸上的面霜,对静漪说:“你快洗洗脸,一会儿准是要咱们过去吃饭的。舅母见了你这样,还不要仔细问出了什么事?秋薇,看看你家小姐的脸,是不是有点肿?”
秋薇一看,惊慌地叫起来。
静漪对着镜子看了看,不止脸有点肿,眼睛也有点肿。她不在意地说:“没事。等下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撞到门上了。”
“还能编更好的瞎话儿吗?”无瑕过来掰过她的下巴,细看了看,说:“伤得不轻。赶明儿一定是要青了的,可有日子没法儿见人……那伙贼人,十有八九不是学生。这个回头是要跟大哥说的,查出来是谁做的,绝饶不了他。”
静漪拿了冰毛巾敷脸,隔着毛巾含含糊糊地说:“这点小伤不碍事。让大表哥帮忙找找那人才是正经。不然搁在心里总觉得过不去,平白无故地受人这么大的恩惠。”
她看看无垢和无瑕,一个忙着化妆,一个才开始换衣裳,忙忙碌碌的,好像谁都没把她的话听在耳中似的……秋薇又拧了一把冰毛巾给她敷脸,问她:“疼不疼?”
“疼倒也罢了。”她说。
“都是些什么样贼胆包天的人啊,青天白日的这么欺负人?平白无故的不好好儿在家呆着,上街闹事作乱,一准儿不是好人……”秋薇低声咕哝着。
静漪拿下脸上的冰毛巾,狠狠地瞪了秋薇一眼,说:“还不闭嘴。”
秋薇被她瞪得吓了一跳,果真闭了嘴。
无瑕却看了静漪一眼,挥手让给她系着腋下衣扣的侍女闪开,自己一边系,一边说:“你跟秋薇发什么脾气,她又不知道分辨那些……”
“二表姐,无垢,小十!”外面声音朗朗的,有人在叫她们。
无瑕已经换好了衣服,先出去,笑起来:“之慎来了?”
“二表姐。”来的人是程家的九少爷程之慎。
瘦高挑儿的程之慎穿着米白色的短袖衫,浅灰色的格子背带短裤,站在花架子下面,十分的英俊秀美。
屋外廊下有沙发和吊床,无瑕就请之慎坐,让丫头上茶,说:“她们还在洗脸换衣服,等会儿就出来的。你是同舅母和帔姨一起过来的?她们都好吗?”无瑕口中的帔姨就是静漪的生母,程家二太太冯宛帔。
“她们都好得很。这不是,在西山住的好好儿的,父亲连着几封信催母亲。他已经先一天从天津回来了。”之慎没有老老实实坐沙发上,而是一翘腿上了吊床。
“花园修缮好了?”无瑕问。
“修是修好了。可是,你知道吗,父亲原来并不打算再回去住。让母亲回来是搬家的。正在让人挑日子,说是这几日都好。”之慎说。
“搬家?原来的住处呢?”无瑕有些吃惊。程家现住的宅子并不是程家老宅,而是舅父程世运在外祖父还在日便自立门户时购入的,虽说规模不大,但也是名园。舅父颇精于此道,宅子打他住进去,几十年来,年复一年的修缮,将那园子打造的相当精致。舅父与一班同好谓之“养园”。将园子养得如此精到,怎么会说搬就搬?
“为什么要搬家?”静漪出来,还没跟之慎打招呼,先听到这个消息。她自然比无瑕更吃惊。
“父亲信里没说为什么。母亲看样子并不觉得太意外。我疑心母亲在离家之前就是知道了的。虽说突然了些,不过新搬的这地界儿,我看着还不错,也就罢了。”之慎歪着脑袋,笑了,说:“新家就在姑姑家两条街远的地儿。从前门出来走姑姑家后门,车都不用套,乘着轿子一会儿就来了。搬过来。母亲过来打牌更方便了。”
之慎本就是乐天的人,在他看来这大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静漪却半晌不曾言语。
“这儿哪儿还有空闲的宅邸……难道是庆园?”无垢跟在静漪后面出来,这会儿才开口。庆园是从前的庆亲王府,已经闲了有一阵子了。“倒是听说庆亲王把庆园买了个好价钱呢。”
“就是庆园。我还真不知道父亲早就把庆园给盘下来了。早几个月听说庆王爷缺钱卖了园子,我还在家里议论,庆亲王府这一支没落也真没落到底了,竟然把祖上传下来的老根底都出手了,日后怎么有脸去太庙拜祖宗啊?我父亲当时听了都没言语。谁晓得,竟然是父亲出手的?”之慎啧啧两声。
无垢吸了口气,说:“庆王爷有庆王爷的难处。他那一大家子全指着他变卖祖产养活。卖完了地可不是要卖宅子了嘛。听说他卖了宅子的钱在上海买了些房子,他那十几房妻妾各自别院而居,月月从庆福晋那里领月银,倒是也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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