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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鸣让麻子把款子安排下去,刘志学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那件浅蓝衬衫坐得更皱了,退款清单已经收进文件夹,采矿的估算还摊在茶几上,设备一项空着。
杨鸣叫他别急着让黎德诚知道自己不缺钱了,这话他听得进去。
在海防,添茶这种事有人替他做。
到了这间客厅,他拿起茶壶给杨鸣的杯子添了水,把壶放回原处:“回去以后,该退的款我照退,对杜光海就说是在泰国找朋友借的。在他面前,我还是那个到处欠债的人。”
随后他说起回越南以后的打算。
金矿的价钱照旧同黎德诚磨,磨到最后让一点,换他在别的事情上松口。
矿接过来,账由自己的人管,采矿的钱分成几笔往里投,每投一笔,黎德诚就得让他多见一层人,先是收料的,再是管结款的,哪一层不让见,后面的钱就停下来。
杨鸣穿着深色短袖,靠在沙发上听,听到一半问了一句:“价钱上你肯让,他不会多想吗?”
“让得不多。”刘志学道,“我欠着一身债,拖不起,磨到最后松一点口,是急着拿矿上的收入去还钱,他看得懂。”
他笑了一下:“照这样谈下去,他矿上、厂里管事的人,我迟早能认全。”
杨鸣端起杯子,没有喝:“当初叫你去海防,我也没想过你能走到他的矿上。”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那时候港口里外都是事,我走不开。黎德诚跟我结过仇,我们在那边不能一直没有自己的人。”
森莫港那时第一期工程刚动,几千万美金砸在发电站、淡水和泊位上,样样都要杨鸣回去盯着。
有仇的人就在隔壁的国家,手里有枪,同军方的人也有来往,自己这边却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在做什么,这种日子杨鸣过不踏实。
“他哪天要有动作,我得有人先看见。”杨鸣道,“所以只叫你先站住,把生意做起来,多认识些人,别的没跟你讲。”
一个刚到海防的外来人,手里没有生意,本地的老板不会同他吃饭,穿制服的人更不会收他的钱,能听到的只有街上的闲话。
刘志学记得那段日子。
他把仁川的生意和手下都交了出去,带着郑泽和杨凯文到了海防,对外说韩语,谈事情要靠翻译,从一块长着杂草的空地做起,把客户一家一家谈下来。
杨鸣只叫他把公司做稳,要对付谁,一个字也没有提过。
他接过话:“后来公司站住了,你才跟我说黎德诚,说他在做稀土。”
“你站住了,才谈得上查他。”杨鸣道,“他靠什么挣钱,背后站着谁,这些不弄清楚,我没办法动他。这个人我是要解决的,跟你讲的那天就是这个打算。”
刘志学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半圈:“鸣哥,我到海防以后,黎德诚确实没有再碰过森莫港。这些日子我跟他的人来往,他们忙的都是矿上和厂里的事。”
他抬起眼:“你那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他要是准备动手,我回去就不能照现在这样慢慢谈了。”
这话他必须问。
慢慢谈,是一层一层见人,一笔一笔投钱,少说也要几个月。
黎德诚要是已经在安排人,他就没有这几个月,回去头一件事就不是谈价钱,是让贺枫的人把黎德诚在河内的进出盯死,自己再进山,身边也得多带几支枪。
“没有。”杨鸣答得很干脆,“他要动手的消息,我一条也没有听到。这几年他没碰过港口,你说的是实话。港口被围的那阵子,他要动,没有比那更好的时候,他也没动。”
他拿起烟盒,却没有往外抽烟:“可我跟他没有坐下来谈过,以前的事,两边谁也没说过算了。他不动,是不想动了,还是不方便,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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