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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断到第五天清早,山上起了雾,坡道上那排装好料的车只看得清头两辆。
刘志学这几天就睡在平房最里头那间,床是陶文禄留下的行军床,枕头边放着手机和枪。
手机响的时候天刚亮,打来的是贺枫。
“范国安先到的两个人,昨天傍晚进的镇。”贺枫没有寒暄,“他们本来是去摸卢文雄那个院子的。夜里十二点多,茶铺那条街前后进来三辆车,把两头堵了。从进人到出人,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天亮以前,院子里的人已经装车拉走了。”
刘志学坐了起来。
那两个人当时蹲在街尾一台报废的货车里,从头看到尾,报给贺枫的话不多。
对方十来个,带车带长枪,进去出来没人乱跑乱喊,中间枪响过一阵,不长,走的时候连院门都带上了。
范国安的人是专门干这个的,他们自己说,这伙人的手脚比他们干净。
贺枫问:“是不是你另外找了人?”
“不是。”
他花钱请的人刚进镇,事情已经被别人办完了。
这几十里山路上想让卢文雄死的不止他一个,可一夜之间拿得出十来条枪的,数不出几家。
杜光海这三天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前几天老杜还拍着桌子问料怎么下山,一个没有办法的人,不会突然这么安静。
他要是背着自己把阿俊叫了回来,倒也说得通,可阿俊那帮人在矿门口朝村里人开枪,打完了连谁扣的扳机都要查半天,同干净两个字沾不上边。
“让那两个人留在镇上,不要露面,也不要去跟车。”刘志学一边说一边把枪别到腰后,“等我的电话。”
“你要下去?”
“我下去看看,是谁替我省了这笔钱。”
郑泽听说他要下山,已经在门外点人了。
刘志学只要了两个,矿门和坡口的八条枪一支不许动:“镇上要是冲着我来的,多带六个人也不够。要不是冲着我来的,我带着一车枪进去,倒像是去抢别人的功劳。”
……
雾到半山就散了。
镇口的卡子还是那个凉棚,穿制服的那个坐在里面喝茶,看见皮卡从坡上下来,没等车减速就起身把杆抬了,车牌没看,还朝驾驶室里点了点头。
四天前,就是这个人拿两根手指把杜光海的信封推了回来。
茶铺那条街上的铺子都开着门。
卢家的院子在街中间,两扇铁门关着,挂了一把新锁,门口那片水泥地泼过水,太阳一晒,只剩门槛底下的缝里还是湿的。
隔壁卖河粉的照常支着锅,来往的人谁也不朝那扇门多看一眼。
车场在镇尾,一块推平的黄土地,三面围着铁皮,黄文泰活着的时候车就停在这里,他死了,连地带车归了卢文雄。
门口站着两个背长枪的,刘志学没有见过,他们看了看皮卡里的三个人,往两边让开了。
十来台大车头朝外排成两排,车门全锁着。
墙根底下蹲了二十来个司机,一个挨一个,没人抽烟,也没人说话,跟过黄文泰的那帮老司机都在这里了。
车场中间不知谁搬来一张茶桌,杜光海坐在桌后,短袖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手边摆着一大串车钥匙。
几天前,这串钥匙还套在卢文雄的小指上,搁在刘志学的磅单旁边。
茶铺的老头提着壶,弯着腰往他杯子里续水:“杜总,这条路往后就太平了。”
杜光海这些年没有这样痛快过。
几天前他揣着两个信封在这条街上挨家碰钉子,今天不用他去请,老头自己提着壶找到车场来了。
镇上的人并不关心卢文雄是谁杀的,他们只认今天站在车场里的是谁的枪。
杜光海看见皮卡,推开杯子迎上来,隔着七八步就张开了手:“阿志!你来得正好,我正要上山找你!”
他抓着刘志学的胳膊往桌边带,嗓门大得半个车场都听得见:“我跟你讲过的,这一带的事,最后还得我老杜出面!人是我自己找来的,都是多年的朋友,平时我不轻易开口,这回是那个姓卢的欺人太甚!”
刘志学问:“卢文雄人呢?”
“埋了。他,还有当晚睡在院子里的几个,一起埋的。”杜光海摆了摆手,“埋在哪里你不用问,我也没问。他欠这帮司机好几个月的工钱,人没了,账也就没了,我刚才当面讲清楚了,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刘志学听着,目光在车场里扫了一遍。
端枪的有十一二个,门口两个,围墙豁口上一个,两排车中间各站着人,剩下的散在司机对面,彼此隔开几步,没有人凑在一起抽烟,也没有人往茶桌这边张望。
阿俊那十一张脸他认得,护矿那几个月天天在矿门口见,这里一张都没有。
老杜手底下要是藏着这样一批人,当初守矿何必用阿俊?
他端起老头新倒的那杯茶,当着一车场的人敬了过去:“老杜,这次是你救了这座矿。我在山上等了五天,没有等出办法,你这么快就办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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