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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热冬寒,旁边便是洗舆房,专洗那些脏物的地方,最招蚊虫鼠类,前世他用了许多法子折磨周祁,罚他去洗舆房做苦役,洗最脏污的恭桶。
他有回突发兴致想去瞧瞧,却远远就叫那股子恶臭喊住脚,当即就折了回去,褚君陵清楚的记得,他那日干吐了许久,整整两日都没食欲。
只从暗卫口中听得,周祁乖乖将他吩咐的活儿尽做完了,既没偷懒也没吐,甚至眉都没皱皱,脸上无喜无悲,没背着怨他丁点不好,也没拿生辰八字扎他的小人,抱恨更是没有,平平静静的承受他突发奇想的折辱。
褚君陵那时还疑惑,周祁那般喜洁的一个人,怎麽就下得去手?
有一年他重罚了周祁,就在梅林的雪地当中,那日褚君陵心有不顺,在朝政上遇了瓶颈,心烦到後宫散散心,正好遇到周祁站在那儿看雪,似是想到了什麽,面上浮着温和的笑意。
褚君陵惊艳了一瞬,随即被心头的无名火替代,过去赏了周祁记耳光,毫无理由的迁怒。
见他跪着同自己请罪,乾脆让身後奴才施了些惩戒,气仍未消,就罚他在雪地中跪了整整一日,周祁打进宫便被废了武功,没有内力护体,根本受不住那刺骨的寒。
待周一将人扶回房,双腿彻底没了知觉,近半个月都是如此,险些废掉。
後来周一去求褚君陵,磕破脑袋才为周祁讨来一两个太医,腿是保住了,却留下病根儿,落了个残疾。
寒进骨髓,走路一跛一瘸,每到阴雨天气和冬寒那几个月,浑身都如剔骨般地痛,无药缓解。
周一便眼睁睁看着周祁痛得死去活来,牙齿将嘴唇一次次的咬破,结痂,再被咬破。
最严重的一次,周一眼中宠辱不惊,再大折磨都自持冷静丶从未有过激反应的少爷,竟从硬榻摔到地上,抱着身子来回的翻滚,口里溢出渗髓的痛呻,不住的喊着皇上饶命。
这些都是监看周祁的暗卫告诉褚君陵的,在那之後,周祁再不敢去梅林了,褚君陵召见也是匆匆路过,不敢有片刻停留。
无事便温驯呆在房中,门紧紧关着,甚至没得褚君陵召见,不再敢踏出房门半步,直将窗牖也死死合上,透不进半点光才心安,宛若惊弓之鸟。
想及前世幕幕,不觉将周祁握紧了些。
褚君陵如今都不清楚,周祁是真喜这梅林雪景,还是无望极了,在那暗无天光的岁月里苦中作乐。
只每每想起都後悔不已,心像被生生撕裂,痛极了。
「皇上?」
周祁甩甩被握住的手,示意褚君陵手劲儿太大,将自己拽得疼了:「皇上心情不好?」
方才还兴高采烈的,不过会会儿,怎地突然低沉上了:「朝中有事惹皇上烦心?」
「朕没事。」忙将手劲儿松了点,看周祁手被自己握得发红,拿到唇边吹了吹,怕冷到他又裹到氅中暖着:「就是想到康城之事,觉得对你不住。」
周祁愣了愣,明白褚君陵指的是对他居功未给封赏之事,遂笑笑道:「皇上不也赏了臣万两黄金白银?逢院首和彭上卿十年俸禄都没这多,臣可是占了大便宜。」
还有那麽多绫罗绸缎,每次进贡来有好东西,褚君陵也是第一时间给他送去,他可是知足得很,还觉褚君陵心太偏着他呢,哪会生嫌隙?
「再说皇上许了臣皇后之位,可是哪个官职都比不上的。」
「这倒是。」
褚君陵本也不是真纠结此,趁周祁眼落往别处偷望着他,似是透过他看前世的某个人,眸中不遑苍凉:「周祁……」
周祁顿住脚步,不解地看向褚君陵:「皇上?」
不过一个封赏,他都未觉有什麽,这人怎地这般重的情绪?
神色看着……
像是愧对又不像,说不清是何意,复杂得很,莫名地叫人压抑。
「皇上有事瞒着臣?」
褚君陵猛地清醒过来,神色不着痕迹僵了一瞬,又极快地掩饰过去,尽量挤出个自然的笑:「怎会有事瞒着?朕不过是有些惊讶。」
惊讶?
周祁更是奇怪。
「皇上惊讶何事?」
褚君陵晓得他心思细腻轻易敷衍不得,心下没个把握,藉口是见周祁坦然拿封后之事同自己玩笑,遂才惊讶於他的变化。
瞧周祁仍是将信将疑,故作一叹:「朕就是想着你我夫妻之实也有了,皇后之位宣之於口,至今却没落到实处,承诺要待你好,却叫你无名无分的跟着朕,朝中既有人胡乱猜测,就免不得有轻蔑鄙夷之色,朕於心有愧,方觉得折煞了你。」
原来是为这个。
周祁摇摇头,似有似无也叹了叹:「皇上以为愧对臣,臣又何曾在乎过外人的看法?」
只要眼前这人待他真心,外人轻蔑鄙夷又算得了什麽:「左右臣也不会掉块肉,皇上有闲心想这无关,何不将心思放到朝政上头?徐氏早日得除,皇上也能早日实现待臣的承诺。」
「小将军所言极是。」
听这不着调的口气,便知褚君陵情绪得了好,周祁轻轻瞥他一眼,又看褚君陵手直往自己身上揽,嘴里还朕如何朕如何的没个完,心哼:登徒子。
得了便宜还卖乖。
「朕谨记小将军教诲,定当早日铲了那徐氏,也好早日娶小将军过门。」
迎进宫里拐上龙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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