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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生意。”罗阳不好说是姚建兰嫌天热,任他软磨硬泡也不肯出来。他多嘴说爸妈在屋里不知商量什么,伸手拿了个酥饼往嘴里送:“你一下子换这么多。”
“雷明要出远门,酥饼不会馊不会坏,可以当干粮。”
罗阳一愣:“你用我们家的梅干菜给他换酥饼?”
罗庆成一出房门就听见这么句话,他见罗阳伸手去抢,罗慧急忙后退,不由想起刚才陈江华跟他提的事。
“多大的人了,还闹。”
于是罗阳随口告状,金凤也从房里出来听清了原委:“冬天的芥菜是慧慧洗的,也是她腌的,你没出过力就不要管东管西,她爱换什么换什么。”
“妈。”
金凤不理,叫了声罗慧:“你不是要去秀春奶奶那吗?”
“嗯,要去。”罗慧进屋留了几个酥饼,再拿了把理好的竹叶芯。罗阳则等她出门了才不服气地回嘴。
金凤不喜他的斤斤计较,就像不喜陈江华多口多心,到他们家来说罗慧的不是。她虽和雷明不熟,但知他奶奶勤劳朴实,这两年对罗慧的帮衬和照顾,饶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心生愧疚。她消受雷家的好意,也希望罗慧能感恩图报,至于其他不好听的流言,她不信,也不想信,小孩子走近点不一定全是坏事。
然而罗庆成和金凤在这事上的意见相左,他不认为陈江华是满嘴跑火车的人。陈江华受过教育,见过世面,思想本就比他们开放,一定是亲眼见着了什么才来好心提醒。十六七岁的男孩脑子里装着多少污糟事,只有男孩最清楚。就连儿子罗阳,或早或晚在被窝里闹出的动静,也挨过他好几个头皮。罗慧和陈秀春走得近,他看在钱的份上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和雷明走得近,不管是出于对陈江华的承诺,还是出于父亲的警觉,他都不能忍。
另一边,罗慧对父母的担心一无所知,她这几天全在盘算怎么利用暑假让手头更宽裕一点。
雷明跟奶奶透露了金家村火车站的热闹,奶奶有兴趣,但还没打定主意。她不想帮奶奶做主,只让她仔细考虑,于是眼下更关心雷明什么时候出发。
她把酥饼全给了雷明,陈秀春拦着:“这有二三十个吧,他哪吃得完。”
雷明却爽快接过:“我吃得完。”
罗慧笑,想起前两天和他一块去公滩,一车的破铜烂铁,他一路上半口气没歇。卖完去大桥底下吃早点,他给她买了块肉大饼,自己则花同样价钱买两块葱的,不一会儿就把大饼豆浆和油条都吃得精光。
罗慧见识到了他比以前更大的饭量,这才生怕他在外面挨饿:“奶奶,带过去是麻烦了点,但用油纸包着不会潮。”
“那你自己不吃吗?”
“我吃的,只是我喜欢用梅干菜混猪油渣当馅的,我今天去,那家没开门,就只买了这家,这家用的不是油渣,是肥肉,我嫌腻。”
“没事,他不嫌腻。”这回换陈秀春笑。
罗慧松了口气,再递过一小把竹叶芯,是她清早去竹林里采的:“酥饼多油,吃了容易上火,你拿这个泡水可以降一降。但不新鲜的想必也不好,所以我就采了点,够你泡两次,金银花莲子心什么的要去店里买,今天没准备,下次我会记得。”
她本来还想给他买个可以挂在身上的水壶,但想着他现在这个是奶奶去年在戏场里给他挑的,横竖也没坏,可以继续用。
雷明又接过竹叶芯,回屋继续收拾行李。陈秀春看着罗慧额前的汗,不知她花了多少心思:“傻囡,你这么记挂他,他在外面不记挂你怎么办。”
“我才不要他记挂,在外面和在家是两码事,一个让人操心,一个让人省心。”罗慧以为奶奶不想让他出门,“奶奶,人长大了就是要去闯的,雷明敢闯,能闯,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你该高兴。”
“是,我是高兴。”陈秀春因为他俩关系好高兴,为雷明摊上这么个知心的朋友高兴,为两个孩子慢慢长大,为可以想见的安定富足的以后高兴。
不多时,雷明带着比上次更多更重的行李出了门。陈秀春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多送,只转身跟罗慧说:“我们去数数还有多少瓶辣椒。”
她说的辣椒是腌好的剁椒酱。鲜辣椒摘了洗了,把水分阴干,再用菜刀剁碎,加盐搅拌均匀后放进小罐子里,要吃的时候再打开。
罗慧一听奶奶提这个就知道她有决定了。去年赶戏场,奶奶累得嘴里没味,带了瓶剁椒酱去摊上拌白饭,结果买炸馒头的人以为可以自取,舀了一小勺就着臭豆腐吃,自那天起就回回看戏回回买,一买还就二十几份,临了还要问陈秀春买剁椒酱,问她有没有秘方。
陈秀春哪里有秘方,不过是在把剁椒放进罐子后倒了点烧酒封口。她自己吃不出来好味,舌头厉害的人吃得出,笑说她下本钱。罗慧心想大概是奶奶酒量好,手里没数,往罐子里加的就比较多,加上家里的酒都是买了存,存了买,放久了香气够足,自那之后,陈秀春每次出摊都带上一瓶。
今年这批剁椒是她趁菜价便宜时采买的,总共十来斤,原本是给天气凉时预备着,但她昨晚细细考虑了下,金家村的火车多,是因为县里的火车站台大改造,来来往往的人不得不从这儿中转。雷明也说金家村附近催生了往返载客和载货的人力车,所以要做生意今年还行,等火车站完工,村级的停靠站怕是都要被弃用,到那时想做也没机会。
于是她和罗慧商量完毕,决定之后都晚上开摊。最热的两三点在家备料,去了从四点卖到七点,回来收拾完正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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