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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明等他落座:“怎么了,发财了?”
“发什么财,前天出了水泥厂,日清日结,我现在是自由身。”孙浩苦笑,自觉对不住他,但实在吃不消那恶劣的环境。
暑假他和罗阳姚建明擦鞋,一副箱子三个人分,压根赚不了多少。九月份罗阳上学,姚建明被爸妈逼着复读,就只有他是名副其实的落榜生。
他试着自己去车站擦鞋,可没了伴一天到晚呆坐着实在难熬,就找到雷明问他哪里还有活干。他心知雷明是一步步摸索过来的,而他眼睛不好胆子小,学不了砌墙开不了夜车,只能去工地搬砖。
结果搬了两天,他又嫌往返路途远,去找雷明诉苦。雷明不耐烦,让他去水泥厂当临时工,他起初因为日薪高,干得还算踏实,可后面越来越枯燥,咬牙坚持三个多月,到现在西北风都起了,到底选择放弃。
雷明知这碗面不能白吃,但他的确饿了。他听孙浩老调重弹,说他爸在孙旺辉家砖窑里遭的罪:“行了行了,你现在跟我说我也不可能立马给你变出办法来。”
孙浩慢吞吞拿起筷子:“唉,我要是聪明点,体力好点,也不至于落到这副田地,雷哥,我身边发达的就你一个,你真得带带我。”
雷明想拿筷子打他:“谁跟你说我发达了?”
“我爸说的,他说孙旺辉家的砖窑效益不好,胡汉家的倒节节高,他们两家斗得狠,胡家几乎下死手,听说把孙家拉拢的关系全撬了。”孙浩提到八卦又来了劲,“你们村那个……不对,就是陈清峰家,他爸不是你们村官嘛,说是跟附近村的人都通了气,谁家要用砖,找他拿能便宜不少,而他是问胡汉家要的货,我爸说胡家给了他回扣,但回扣具体怎么给谁也不知道,反正比孙家给的多。”
雷明这段时间没见着胡汉,无从知晓他在哪敛财。眼下听孙浩这么一提,他并不意外,毕竟这只是坐实了孙旺辉家快倒灶的消息。不过,这手段让他心里生出隐隐的担忧:“那你爸有没有说孙家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呗。他还敢跟胡家叫板?”孙浩怨怼,“孙家的本事都用来为难自己砖窑里做工的人,压着工钱不发,还指望我们不吃不喝给他干,我每天听我爸回来唉声叹气的难受死了。”
他继续絮叨,雷明却想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他开始思考有没有不用垫本而比较容易上手的行当,又听他问:“雷哥,你一边读书一边开车不累吗?”
当然累,所以他一有空就打瞌睡。好在他不争着考第一,只争取中游水平,就没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他该听的课好好听,该做的作业好好做,实在来不及,宁愿不交被老师骂也绝不抄别人的。数学物理这些科目,他做错了题就随手整理,发现粗心失误的最少,完全不会的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就是有更优解的典型题。有了这本小集子,他考试之前翻一翻能长记性,靠数学物理拉拉英语的分应该不成问题。
孙浩见他沉默,以为他嫌自己话多,不再出声。十分钟后,他把碗里的面汤喝得一滴不剩:“雷哥,你回家吗?”
“回。”
“那带带我。”
“走吧。”
于是孙浩好心帮他拿书包,却被他抽走:“我自己来。”
“你这么用功啊,回家还看书。”
“就装了本杂志。”
“杂志?”
“杂书,里面印着故事散文还有诗歌。”
“你还看这个。”
“我不看。”
“那你……”
“啧。”
孙浩打嘴:“我多问,我的唠叨随我妈。”
雷明忍不住给了他一头皮。
书包里的杂志是带回去给罗慧的。杂志很薄,但很贵,他买了一次后某人连接都不愿接,只好改成借。
学校有专门的图书室,订阅的报刊种类不少,喜欢看文学杂志的人则比雷明想象得要多。比较热门的他抢不到,就只能借些没人看的,或是过期很久已经被翻出褶皱的。他嫌弃,罗慧却视若珍宝。明明从不向他催要,每次拿到却高兴得眉眼轻盈。
在罗慧看来,她每拿到一本就等于赚了一本,于是翻阅时特别小心,只能在房间的木桌上,仔细地过目,仔细地抄,保证不让纸张染上一点污渍。半个学期下来,她看的杂志数量不超过十本,得到的满足却比所有文字加起来还要多。
凭着这样的谨慎和用心,期末成绩出来那天,她又成了全年级同学讨论的第一名。胡霖看完老师张贴在班里的成绩表,跑到她座位旁大叫:“你是天才!我的妈呀,门门第一!是你爸妈给你取的名字太灵了吗?要不我也改名,我叫胡慧是不是也很好听?”
罗慧还没答,胡霖的同桌便笑道:“就你这脑子改名有用?要改就改叫胡涂,保证倒数第一。”
“……”
胡霖白了他一眼,凑近罗慧说:“你成绩这么好,以后去当老师吧。”
罗慧摇头:“我不当。”
“那你当什么?”
“到时再说吧。”成绩好是她的目标,但这次的语文成绩没达到她的预期,这是她说不出口的失落,毕竟得了第一名还说不满意,会显得矫情。
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矫情,而当她拿着奖状和成绩单回家,爸妈要顾及罗阳,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夸她,于是她的喜悦和失落只能跟陈秀春分享。
陈秀春听完她的反思,奖了她一份油炸馒头一碗馄饨一个鸡子粿。她吃得肚皮圆圆,站在摊位边给油锅里的菜盒子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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