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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事需要天分,把事做成则需要天分和为此付出的实际努力。罗慧在学校当了三年好学生,既没有上演高开低走的戏剧性场面,也没有给人提供超越逆袭的机会。成绩出来的那天,她的名字被写在红榜第一位,很快传遍了永贤镇。
出了女状元是一家之喜,三年出了俩状元是一村之喜。
“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说她天生聪明。”陈江华享受着别人对罗慧的夸奖,就像享受陈清峰给他带来的荣耀。渐渐地,有人说他对罗慧是实打实的好,有人则说他爱出风头竟把自己当成了罗慧爹。有人旧事重提,开起玩笑:“要不说陈江华眼光毒,这俩孩子以后凑成一家,怕是可以开学堂了。”
陈江华听了只笑,姚芳仙听了却不舒坦。罗慧能干是真,但她家这些年拖欠的旧账,直到今年清明过后才还清,可见底子多薄。她私下也问过清峰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清峰的态度并不明确。这让她想起埠头边那些闲话,什么雷家那小子盯上清峰的人啦,陈秀春这个老太婆早早把孙媳妇圈在身边啦,听多了实觉刺耳。于是,当她得知陈江华准备提醒罗庆成摆酒,赶紧叫停,还用他之前的抱怨来堵他的嘴:“你明明因为罗慧和雷明的不清不楚生过气,怎么现在又急着认女儿了。”
“什么叫不清不楚?罗慧的成绩摆在这就说明他们清清楚楚。”陈江华底气十足,“我看得出来,动歪念的是雷家那小子,罗慧可没上当。”
姚芳仙撇撇嘴,陈江华则兴致颇高地拉着她去罗庆成那贺喜。罗庆成见了他们很是热情,让罗慧再倒两杯茶。陈江华接过,笑盈盈地对罗慧说:“这下可好了,你和清峰一起在市一中读书,他还能照顾你一年。”
罗慧笑笑:“谢谢叔,但不麻烦清峰哥了,我没报市一中。”
陈江华一愣:“没报?那你报了市三中还是中师?总不会只报了县里的学校吧。”
“没有,我报了卫校。”
“卫校?”
“嗯。”
“读卫校当护士?”陈江华不由瞪眼,“你没搞错吧,护士跟医生可不一样,要替人端屎倒尿。”
罗慧心里反驳才不是,罗庆成却一头雾水:“考得好不能自己选学校吗?什么报不报,报完了还能改吗?”
“改个屁,先填志愿再出分,她分数这么高,不论填哪里的学校都能进。”陈江华很生气,“你和金凤也是,怎么糊里糊涂也不教教孩子,这下好了,分数彻底浪费了。”
他瞧了罗慧两眼,又粗着喉咙骂了罗庆成。罗庆成把他送走,回来时脸色都变了:“你怎么能自作主张?不知道市一中最好,读书读傻了吗?我和你妈不懂,你江华叔和清峰不懂?不会问一句?”
罗慧被他突如其来的指责指蒙了:“我不用问他们,卫校是中专,很难考,而且读出来就能……”
“简直乱弹琴!白供你这么多年。”
罗阳一进家门就听父亲情绪激动。他看向罗慧,她抿嘴不语,眼神中半是无辜半是委屈,好似犯了错在挨骂。
“爸,你冲她嚷什么啊。”
“你问她!”罗庆成手一扬,罗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罗阳无奈:“妈呢?”
“她去你大姨家就不知道回来。”
罗阳不想往火上浇油,想劝罗慧,她却不领情,擦过他的肩膀跑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敞亮干燥。罗慧坐在埠头边,看着一方安静的池水,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江华叔的话一定对吗?他又没读过卫校,怎么知道学什么,出来干什么活。旁观者发表意见总是轻而易举,她不怪陈江华的义愤填膺,只怪父亲的不分青红皂白:考之前不关心她没关系,不知道志愿怎么填也没关系,就是不要马后炮。她的学费是自己攒的,三年来没让他供过,她的选择是自己做的,读出来光景如何也不需要他负责。
她既生气又懊恼,把捡起的碎石用力往前扔,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慧囡。
她转头:“奶奶——”
“怎么在这傻坐着。”她走近,“雷明今天回来,我做了水晶糕。走,去家里吃点。”
罗慧掬水洗手,起身时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水晶糕是用番薯粉做的,干粉兑水在锅里煮成糊状,盛出来晾凉就会凝成糕体。
陈秀春用刀把透明的糕体切成小方块,再放凉水,加白糖,乐呵呵地捧到罗慧面前:“尝尝。”
瓷勺碰着瓷碗,甜味碰着舌尖。罗慧舀了两口,还没咽下去,委屈慢慢涌了上来。
陈秀春见状:“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罗慧放下勺子,气鼓鼓地告起了状。陈秀春听完,语调认真:“我觉得护士挺好,真的,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护士多本事呀,该扎针扎针,该抽血抽血,一般人谁会?”
罗慧感激地看着她:“我爸就不会这样想。”
“他是气性上来了。”陈秀春问,“你从没跟他提过吗?”
“没有。”罗慧解释原因,陈秀春不免感慨,“你呀,凡事做得太周全,太小心,以后会很累。”
“我才不怕。”
“你是不怕,拼死拼活,从不肯休息。”
“没有人可以一直休息。”如果拼死拼活可以达到想要的目标,那她乐在其中。罗慧放下勺子,忽然问:“奶奶,你觉得我和以前比,有变化吗?”
陈秀春很快说:“胆子变大了。”
“我也觉得。”罗慧像获得认可般点了点头,“胆量和本事都是越练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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