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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慧连忙拽她的胳膊:“公共场合,你还说个没完了。”
“有完有完。”徐琳琳笑着闭嘴,不再逗她,买完衣服又去买搞促销的卫生巾。罗慧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小方包,想起自己用过的月经带,对比起来,到底是一次性的东西更方便。
小时候穷成那样,哪知道城里有这么多好东西,如今她身处城市,更觉得人越多的地方发展越快。这几年自行车跌价,电风扇跌价,连彩色电视机也跌价,生产技术普及了,产品多了,原先新奇的东西进了寻常人家,而维持高价的永远是供不应求的东西。
那——以后汽车也会供不应求吗?她能开得起汽车吗?
她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一想到雷明,她就信心十足,他以后一定开得起。
夜深了,雷明坐在窗前摆弄他新做的模型。
“还不睡?”黄奕良打开电风扇,“见鬼了,今天比昨天更热。”
雷明没反应。
“你别弄了,又不给你加工资。”
雷明似乎没听见,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半晌才放下模型:“厂里的车床怎么还没启用?”
“谁知道呢,不过不可能不用,不然老板要跟他们算账。”黄奕良捞过一旁的扇子,“凯鸿的冰箱都卖给谁了,怎么不给宿舍配,还是刘鑫磊命好,大学生就是大学生,配的是独门独户的单间。”
刘鑫磊是跟他们一起进来的大学生,黄奕良则是那个只要四百的初级工。四月底,北川的研究部门整体搬迁,北川正式更名为新川汽车,园区的宿舍也进行了重新分配。
黄奕良和雷明通过培训和考试,成了室友,因为雷明住的这片区正好是归给新川的一半,所以他也不用搬家。
“诶。”黄奕良问,“我没搬进来前,你跟谁住啊。”
雷明只短暂地有过两个室友,都是送货送了不到半年就走了:“基本一个人住。”
“这么爽?那你是不是特烦我。”
“烦了两个多月了,大哥。”
黄奕良嘿嘿两声,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自打他搬来这,他对象来了好几次。他对象一来,雷明就要去别的宿舍挤,加之他平时话多唠叨,雷明反应冷淡,他总怕雷明和他不对付。
事实上,黄奕良一开始以为雷明从凯鸿到新川肯定是关系户,也是熟了之后,才知雷明十几岁就修过汽车,算是个老钣金工。
五月中旬,刘鑫磊分到了开发组,雷明进了测试组,黄奕良则是维护组。相比之下,刘鑫磊工资最高,自己的活最杂,雷明则最忙。雷明的忙有一部分是自找的,就像现在,哪怕下了班,他还是不给自己留空。
黄奕良觉得雷明属于理论知识都有,基本手艺还在的能人,可这位“能人”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只是厂里花钱买的人力。工作时间是消耗自我,自我补给只能在下班之后,而这才是他能否和别人拉开差距的关键。
如此一来,他就像回到中高考的最后三个月,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好在他不用学很多门,专攻机械电气这块。他越攻越觉得兴奋,也越觉得自己无知,就像他手里这个简易的差速器,就像其他或简单或复杂的零部件,都是蠢材复刻,人才改进,天才发明。而雷明只能努力摆脱无知,不做一个蠢才。
一阵有力的风刮过窗户,黄奕良起身固定插销:“天气预报有点准哦,真刮台风了。”
雷明的思绪被打断:“台风?”
“不是吗?白天就下过雨了。”黄奕良说,“不过预计不在我们这里登陆,影响不大。”
雷明略微宽心,过两天罗慧要来,这风可别耽误事。
罗慧等家里油菜割完,手头忙完,没告诉除了雷明以外的任何人,自己买了去南元县的车票。
她本想坐晚上的车,第二天一早直接到他那,但雷明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车上过夜,就还是白天出发。
跨省的火车开开停停,罗慧在医院站习惯了,为了省钱又定的硬座,坐到半程已经不太舒服。
她想起来走走,但车厢里乘客很多,睡觉的,嗑瓜子的,打牌的,喂奶的。临近中午,空气中开始弥漫复杂和混合的食物味道,她从包里拿出买的大饼,就着水喝了,喝完有点困,便靠着座椅背眯了过去。
再睁眼,天竟然变得阴沉沉的。
“前方到站昌元,下车请带好随身的大包小包。”列车员过来提醒,罗慧打了个哈欠,那就还有三站才到南元。
车厢闷热,她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把车窗玻璃往上抬高了些。
天是低的,风是热的,裹着湿漉漉的水汽直往脸上吹。
是要下雨了吗?还是下过了?
罗慧捋了捋短发,猜想雷明会来接她吗?会一眼就认出她吗?他会穿什么衣服呢?
雷明穿着黑色长裤和白色短袖,已经在车站外等了两个小时。
雨点打湿他的大伞,他皱着眉,一次次在鱼贯而出的人群中搜索。
火车晚点了,这很正常,他意识到自己的焦急,决定先去买点吃的。而当他买完回来,远远便看见出站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背着包站在屋檐下,正四处张望。
“罗慧!”他扬声,往人群中挤。
罗慧也很快看到了他,她冲他招完手就往下跑,雨点落在她的发顶和肩头,台阶下到一半,她就被雷明挽过了肩膀。
“我不知道这儿下雨,伞也没带。”
“没事。”雷明只笑,罩着她快步走出人群,而后去路边等车。
罗慧把伞往他那边推:“你肩膀都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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