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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明明白他的意思,但没附和,只接过黄奕良手里的报纸。新车宣传的动静比他想象得要小,除了报刊和南方几个电视台,在其他地方投放的广告有限。
午休结束,回车间的路上,刘鑫磊跟他直言:“我们俩干了件蠢事。”
雷明却说:“至少没被开除。”
刘鑫磊微愕:“我以为你想力挽狂澜。”
雷明没有这样的志向,自下而上的意见经过传递和筛选,在领导眼里可能只是废纸几张。他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但证明的前提是被看见——结果显然并不如意。
刘鑫磊不理解他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好的领导应该调动员工的积极性,而不是忽视和打压。雷明听了轻轻一笑,积极性要是这么容易被打压,有它没它又有什么两样?
“所以你不后悔做无用功的事。”
“做都做了,悔也没用。”雷明没空去想好领导是什么样,只是提醒,“这两天好好休息,年前还有得忙。”
“也是,除非新川倒闭,不然哪有万事大吉。”刘鑫磊说完自己先笑了。
别说新川不至于倒闭,日后的事情倒是吉比不吉更多。仅仅四十多天,“新豹一号”的销量破了三百台,大小经销商从外地赶来看货,为了保障供应,原厂的生产线一直加班加点。
庆功大会上,传说中的小舅子吴勇国罕见地露了笑意。这位年过四十的老板一脸和气,发言却简洁,起完头就把表现时间给了底下人。雷明和同事在位子上百无聊赖,正昏昏欲睡,师傅却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怎么这么不上心,有人找你。”
他坐正身体:“谁?”
“我也不知道,叫你出去。”
雷明疑惑,跟着出门却看见刘鑫磊和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不远处。
那女人的脸紧紧的,嘴也闭着不说话,直到把他们带到办公大楼,上了顶层,才敲开会议室的门说:“何总。”
会议桌的正中央坐了个男人,他戴着眼镜,面前是一盘鱼和一盘红烧肉,手里端着碗米饭。
“来了?”他没起身,“随便坐吧。”
雷明和刘鑫磊面面相觑,等女人从外面带上门,这才拉开凳子落座。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何凯鸿。
“我刚从国外回来,肚子饿了。”何凯鸿结束用餐,开门见山地道,“我看了你们写的报告,你们谁是雷明,谁是刘……”
“我是刘鑫磊。”刘鑫磊起身示意。
“很好。”何凯鸿朝他点点头,“我喜欢善于思考的人,特别是年轻人。”
屋里的气氛很严肃。
“你们不要紧张,也不要把我想得太可怕。虽然你们没有直接找我,但新川的总经理,也就是你们的吴总早就把情况报了上来。按理元旦前我就该找你们聊聊,但我实在太忙了,年纪越大,忙起来就容易忘事,当然了,比起忘事,我更怕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
刘鑫磊迎上他的目光,心想这把年纪说老未免太可笑了些。何凯鸿问他:“你是大学毕业就来了新川?工作感觉怎么样?”
“还好。”
“我最怕听到还好两个字。”何凯鸿说,“这个答案很保险,但不是我要的。”
刘鑫磊便解释说:“我感觉好是因为得到了学习的机会,不好是因为即使学到了,发挥的空间也很有限。何总,如果您看过我们的报告,就知道但凡多给我们一点时间,‘新豹一号’可以变得更完美。”
“明白。”何凯鸿再次点头,“但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不要说‘如果您看过’,因为我一开始就说了我已经看过,所以不要怀疑我的说辞。至于遗憾,我欣赏你的精益求精,但更想知道你所谓的‘更完美’是什么标准。”
“……”刘鑫磊一时不知他是真的欣赏还是在为难他,“我——”
“雷明,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雷明说:“标准就是实测数据好于预设数据好,成品质量好于市面上的竞品质量。”
何凯鸿:“但事实是我们保证不了质量。”
“那就尽量争取极致的性价比。”
何凯鸿:“解释一下极致。”
雷明说:“质量达到平均水平,价格低于平均。或是价格达到平均,质量高于平均。”
何凯鸿看着他:“新豹一号现在卖得不错,性价比怎么说?”
“它的价格是按预期数据设的,等实际提车上路,车主有了反馈,后续销量才能印证口碑好坏。上半年还有几家车厂推新款,到时一比较,新豹的优势并不大。”
“你不看好它。”何凯鸿下了结论,但又问得似是而非,“难道你兜里有七万块钱,宁愿买十二万的合资车也不愿意买新豹?”
“除非新豹卖五万。”
刘鑫磊看了他一眼。
何凯鸿也收起笑容:“这比对折还低。”
“所以我会觉得我赚了。我借五万买辆十二万的车,坏一次我骂一次,但用兜里的五万买辆新车,我可以容忍它坏几次。”
“换句话说,新豹一号还不够便宜。”何凯鸿沉吟,“那你们想造,或者能造出更便宜的车吗?四万五、四万,甚至三万,让他像一把利箭一样插进中低端市场,并且无可替代。”
刘鑫磊吃惊:“何总,那这样人们一提起新川,印象就是低端车。”
“那又怎样?”
闻言,刘鑫磊看向雷明,后者却认真地看着何凯鸿。
还能怎样,北川不是死于低端,而是死于没有代表车型,没有优势市场。
何凯鸿双手交握在桌前,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不敢吗?你们写的是一套,想的是另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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