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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烟雾缭绕,胡汉按下烟头,没接她的话茬:“今天去了趟我叔那,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
“死人脑袋不会转一下。”
清娟被他骂得莫名:“神经病吧你,不说就不说,我才懒得问。”
胡汉斜她一眼,拖着身上的肥肉往床上坐。他的体重近来又增长了不少,这让他既高兴又伤心,高兴的是他越来越像富人,伤心的是他的肥头大耳很难再收到女人崇拜爱慕的目光——他二十出头时因为身材魁梧,在跟班的衬托下算是出挑,然而现在别说良家妇女,就是发廊里的洗头妹和足浴店里的洗脚妹也只图他的钱包。
他躺在床上喟叹,继续自说自话:“我在我叔那撞见雷明了。”
清娟抹着手霜:“……哦。”
“你怎么不吃惊?”
“他是我的谁,干嘛要吃惊。”
“他样子没变。”胡汉想,没结婚的男人就是胖不起来,“他大概是发达了,给我叔送了很多干货海鲜,还有绿茶红茶。”
“他发达不好吗?你气什么。”
“我气他?笑话。”胡汉只是看不惯胡文海和雷明好,也看不惯胡文海那些或亲或疏的徒弟,“平常都没来往,逢年过节露一次脸有什么鸡毛好装。”
清娟冷笑:“你不跟你叔亲,还不让别人跟你叔亲?”
“不是一回事。”按照胡汉的设想,雷明回来不是风尘仆仆就是灰头土脸,可他一出现,给人的感觉依旧桀骜凌厉。许是和人交好惯了,圆滑的胡汉被他戈芒般的视线轻轻一扫,竟率先冲他示意,反观雷明的不理不睬,他的气势倒弱了几分。
雷明未曾久留,胡汉等人走了去问胡文海,胡文海心情不错,答得却不太灵清。大意是雷明在南方的车厂里干,工资挺高。胡汉自从搞完运输公司就把重心放在了其他来钱快的路子上,对车厂不太了解:“他捧上铁饭碗了?”
“不是。”胡文海解释,“现在私人老板只要有证也能造车。”
“他造什么牌子的车?”
“好像叫新豹,我没听过。”
胡文海没听过,胡汉听过,去年他还看到过广告,本来贪便宜想买几辆一号给纺织厂的小领导开开,但怕买杂牌车会吃力不讨好,也就不了了之。
胡汉想继续问,胡文海却没了回答的耐心:“你要找他自己去找。”
胡汉懒理亲叔的不耐,回家却越想越不对劲,雷明这次回来待这么久,是钱赚够了还是要办事,还是被开了滚回家故意逞威风?
他巴不得是最后一种可能,于是愉快地问起清娟:“护士妹妹和他还好着吗?让她转告下,要是雷明在外面混不下去,就帮我来守珍珠塘。”
“你别找罗慧。”清娟阻止,“他们俩完了。”
“什么叫完了。”
“就是分了,断了,老死不相往来。”
“你还知道老死不相往来。”胡汉嗤笑,“谁告诉你他们完了。”
“罗慧说的。而且我弟这两天一直和雷明待着,也说雷明不太高兴。”清娟抹完手霜上床,“你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雷明和我弟聊的都是市里的政策,什么招商大会,什么拿地补贴,压根不是一天赚几块的事。”
胡汉嗅到古怪:“难道他也想开厂?狗屁,你弟只是个小喽啰还管得了政策?”
“你反正是用得着人就舔,用不着人就骂。”清娟嫌弃打他,雷明的事是她去娘家接孩子时,听清峰和父亲聊起的。父亲当时的反应和胡汉一样,不信且不屑,清峰的语气倒有些认真。她听得一知半解没多问,也是听胡汉出言贬低,才打算挫挫他的锐气:“你和雷明到底算不算朋友。”
“不算。”
“那你就别惦记他,最好罗慧也别再惦记他,那个银行的行长多踏实能干,要是跟了他,后半辈子肯定能享福。”
“享福?你说那个姓林的踏实?”胡汉觉得她真是不开眼,“幸亏你跟了我,不然被其他人娶了卖了都不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意思,睡觉。”胡汉按灭了床头的灯。
按照计划,雷明现在已经开工并去了北川出差,但他没有坐上火车,而是又托刘鑫磊请了几天假,背着行李在岚山县和岚城的大小修车铺里打转。
新豹二号的广告没有铺到岚城,好不容易找到几位知道新豹的师傅,回答都是听过没修过:“开了一年多,故障率应该不高吧。”
“不高,本来就卖得少。”雷明给他们递烟,问起行情和收费标准,聊开了还问附近的店面租金。
师傅们都是打工的,给的信息有虚有实:“我们就赚点辛苦费,大头都在老板那,怎么,你要开店?这里地段好,但房东不跟你客气,你要是不急可以再找找,或是去南边规划的汽车城,卖车修车一条龙服务,不管你开什么店都行。”
汽车城的事雷明听清峰提过,去了便知规划的意思是还未动土,只有田地没有人迹和新楼。回程时,他拦了辆出租车,又跟出租车司机聊了半天。
车子驶进市区,他在天黑前抵达一间面馆,不料在面馆撞见了熟人。
“雷哥?”孙浩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我又改行了,现在在这当学徒,靠,白干三个月。”
他积怨已久,骂了几句再问雷明:“你在哪做事?”
雷明简单说了。
“待遇好吗?”
“还行。”
“那——我能去吗?你能带带我吗?”
话一出口,孙浩就后悔了,以雷明的习惯,对他向来是不能比能更多。但雷明这次一反常态,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先把面给我上来,其他的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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