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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卫生院,清娟奶奶病了。”
雷明最近和清峰联系很少:“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骑回去。”罗慧拒绝他的好意,转而问起他找她的原因。
雷明提了明天的剪彩,把嘉宾证递给她:“你有空可以来。”
罗慧接过,她有空,这两天正好休息,可是——
“我希望你能来。”
她攥紧,看清上面的字,然后点了点头:“怎么有两张?”
另一张雷明打算给胡文海,他从这里经过原本也是想回镇上一趟,可是现在他改了主意:“既然你回去,帮我带给他吧,我省得跑了。”
“好。”罗慧知道胡家村,但有点忘了胡文海家具体住哪。
雷明跟她说了位置,让她实在找不到就自己去问:“那我去忙了。”
罗慧应下,骑上摩托车。雷明等了会儿,忽远忽近地跟了她半程,目送她转到乡道才折返。他不是不想送,也不是不能送,可是罗慧显然更愿意帮他而非接受他的帮助,他不想因为他的频繁出现让她不自在。
罗慧赶到卫生院时,清娟正靠在床上打瞌睡。一见到罗慧,她就像在电话里那样喋喋不休:“年纪越大越说不听,让她不要去不要去,非要去,家大业大属她最小气,我爸央人晒十担谷还能被偷一担去?偏要去盯,盯晕了倒在谷场上没人救,救回家坐在粪桶上起不来,不让我们掉眼泪是死活不甘心。”
罗慧拦不住她一长串的输出,反观病床上的老人,睁着眼睛露着笑:“就你这丫头长了嘴,都当妈了还是一副没爹娘教训的小孩样,有你这么跟奶奶说话的嘛。”
“我怎么不能说了?”奶奶其实进来没多久就醒了,无奈在这待了几天没人换班,因而清娟怨气大过喜悦。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她也不能免俗。大伯一家在外,只说出钱不说看护,她爸忙着田里和珍珠塘,她妈得看家,嫁出去的两个姐姐更是指望不上:“再待下去我身上都臭了。”
罗慧便问:“清峰哥呢?”
“他忙得很。工作是一方面,谈恋爱才是正经事。”清娟说,“我大伯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家庭条件特好,见了一次就看对眼了。”
罗慧没听清峰提过,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机:“那胡汉呢?”
“胡汉?”清娟咬牙,低声道,“让他去死好了。”
罗慧一愣:“他又怎么你了,把你气成这样。”
清娟看了眼病床,拉了罗慧出去,沉默许久说不出半个字:“算了,提他我都嫌恶心,以后再细聊。”
罗慧隐隐觉得他俩这次的情况有点严重,但清娟不开口,她也不好追问。回了病房,她帮着清娟给奶奶翻了身,擦了后背,知道奶奶这次检查出来是肠道里的疾病。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怕是癌,清娟却说医生没让开刀没让转院,只让养一养再回家去。
“要不要去市里再查查?”
“不去不去,医院都是骗钱的。”清娟奶奶连连摆手,“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什么。”
罗慧问:“你有没有便血,肚子痛不痛?”
“屙出来的东西谁去看呀,不痛,不痛,就是人老了不中用了,我去池塘边洗衣服洗久了站起来也头晕。”老人指指吊瓶,“这些都是钱啊。”
罗慧不作声,等护士进来问了下情况,护士只说不清楚,罗慧觉得吊瓶的滴速有点太快了,护士又说医生配了好多袋葡萄糖,今天都要挂完:“听你的还是听医生的?你懂还是我懂?”
“可医生也会出错,老人家只是留在这观察,又不是术后,明明可以正常进食,为什么一直挂水?”
那护士横了她一眼,量完体温就走了。清娟拦住罗慧:“算了,他们的态度就这样,我刚来的时候老叫她们,还被她们说我麻烦精呢,我爸说在镇上住住够了,镇上他有医生认识,可那医生这几天正好不上班。”
再聊了几句,罗慧听她接了个电话,说是二姐待会儿带孩子一起来,这才稍微放了心。过后,清娟送她出去:“你发现没,我爸不来,胡汉不来,我奶奶的床头就冷冷清清,你买的水果和补品,是这里最值钱的东西。”
罗慧张了张嘴,被她抢先:“我奶奶省钱省了一辈子,被我爸妈嫌弃了半辈子,你说她运气好吧,儿子有出息怎么会不好,可是说她过得好吧,很多苦头都是自找的。新鲜菜不吃吃剩菜,给一家人做衣服裤子,布料舍不得给自己用半块。人的观念是不是越老越难改?我觉得她跟几年前比都顽固了不少。”
罗慧说:“不是说老小孩老小孩吗?老人和小孩一样,都得管,也都难管。”
“那为什么总是女人在管呢?为什么男人会赚钱就是有出息,女人管家却是天经地义得不到一句好呢?”
“清娟,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除了奶奶生病,还遇到了不好的事?”
陈清娟摇头,重重握了下她的手:“我只能告诉你,不要相信男人,特别是有钱的,越有钱心越大,碰的东西越脏。”
罗慧皱眉,正要问个究竟,清娟却还是那句以后细聊:“我先上去了,你路上慢慢骑,到了给我打电话。”
清娟做了个保持联系的手势,很快进了住院楼。
胡文海事先接到雷明的邀请,后来才接到罗慧带来的证件。他左看右看看不出个所以然,脸上的欣喜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这小子发达成这样?会开车不够,还会造车,能给知识分子当领导?别把尾巴翘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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