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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伊听见动静,慢半拍跑过来。嘉司悯拍拍她,笑着继续往前逛。瘦青年揣着手一笑,三两步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嘉司悯浑然不觉,和佐伊一同跟着人群挤进车马行凑热闹。这里大半是需要补充运力转运货物的行商,等着车马行牵出最好的畜力来拍卖。 “南边的大青骡,性格温和,力气大背得多,现在不过一岁半,正是能干活的时候。起拍价,十三个银贝。” 车马行的伙计一喊,下边端着茶水的行商就开始加价。那温驯的大青骡在台上都还在慢慢咀嚼草料,丝毫不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最后十五个银贝又三十个粉贝成交。双方当即签字画押,行商验过大青骡的牙口,就满意地牵走了。 嘉司悯和佐伊坐在二楼,点了壶花菊花茶却喝不出好赖。佐伊攥着行军刀蹲坐在椅子上,浑身紧绷,毛发树立。 “怎么了佐伊?你不舒服吗?” 嘉司悯摸摸她的手,又探了探额头,一手心的汗。 “马,马人,人马——” 佐伊发音奇怪,但嘉司悯还是辨认出来。她跟着佐伊的视线往一楼的拍卖台上看。 一只眼含泪光的栗色小马被拽上台。他的嘴巴被粗麻绳捆住。他几度想要挣脱,却都只能发出呜咽声。嘉司悯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趴在栏杆边凝望楼下。 “汗血宝马,夏之岛新到的货,带回去养几天就是一匹好种|马!起拍价两个金币!” 拍卖者高声介绍,但下边的行商却不为所动。 拍卖者只好更大声地宣扬道:“这大体格,奔袭闪击不在话下,可以日行千里呢!” “跑得快没有用,”楼下的米面商摇摇头,又叫了一壶挺神醒脑的浓茶,“对我们来说,扛得多,吃得苦,身体壮才是最理想的畜力。其他的再好也不适合。” “而且太小了点,我还得多养它好几年,实在是划不来……” 行商们凑在一起吐槽起来,将这小马贬得一无是处,实在没人出价。拍卖人被叫下去交代了什么,再上来时起拍价也变成了十三个银贝。一降价,原本百般不愿意的行商开始松口,慢慢往上加价,没有一个人看出不对劲。 “他不是兽,他是兽人呀!” 眼见着要拍卖落锤,嘉司悯拍着栏杆,着急地大喊。行商们只觉得被抢白有些不爽,车马行的工作人员却在内部起了骚动。 “二楼的这位客人,您是要加价竞拍吗?” “他是兽人,你们不能拍卖他,这是不合法的!” “请不要扰乱我们的拍卖秩序。如果您再这样喧哗,我们只能把您请出去了。” 一楼的人都往上看,嘉司悯浑身发抖,但还是没有退缩。 “那我出两个金贝,你们放过他。” “两个金贝一次,”拍卖者左右张望,行商们不再跟这又回到初始的拍卖,“两次……三……三次,成交!” 工作人员很快上前,请嘉司悯和佐伊去雅间。 “我们这的规矩是当场交割清楚,这单数额比较大,还请您到雅间和我们管事面谈。” 嘉司悯一进去,雅间里的私语就戛然而止。她和佐伊双双坐到空位上,正对着一身黑衣的管事。 “这是他的身契,千真万确是从夏之岛来的。不管怎样我们是正规购入的,就算夏之岛的人耍了花招,没有道理让我们吃这个亏。所以……” 嘉司悯尽管不认同,但还是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然而她的手伸进褂子,却什么都没有摸到。她着急得去查看储物腰带,将囤货都找了一圈,却连钱袋得到影子都没能看到。她脑中一片空白,抬头和一桌人面面相觑。 “你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雅间内的气氛一下子阴沉下来。佐伊下意识拽起嘉司悯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按住腰间的新刀,眼睛迅速瞟过门窗和桌上尖锐的东西。她毛孔喷张,甚至带起一阵隐隐的兴奋。 慌乱过度,嘉司悯的脑子反而清醒起来,不断回放被撞的慢动作,听到过的一点钱袋的声响。她使劲摇头,想起匣子里还有四五百粉贝的散钱,但绝对不够。 不够,不够…… 嘉司悯又开始清点别的物资,终于—— “这个肯定超过两个金贝。” 嘉司悯赶紧拿出小皮箱,拍在桌子上。其余人还当她垂死挣扎,看到里面金线绣的华服才相信了一点。管事皱紧眉头,稍微拉近了皮箱,凑近嗅闻那衣服,却突然猛地合上了皮箱。 “都出去——” 管事一嗓子把其余人都喊懵了。 梵象松涛松仁烤饼 雅间门再度关上,只剩三人。管事脸上雨过天晴,甚至带着点殷勤讨好。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单算我们的,后续我们一定加紧巡查,确认货物。今天就不耽误您的行程了。” 嘉司悯还没反应过来。管事亲自开门,送她们从后面出去,不但没有收下做抵押的华服,还额外送了一匣子钱。 嘉司悯没有收钱,快速解下小马身上的绳子,就赶紧离开了。她去前边市场走了一圈,没见到那个撞人的瘦青年,只得失望踏上进山路。 佐伊坠在最后面,特意留意过后面没有跟踪的人,才又走到前面去开路。 “呜……” 小马一直在哭,无论嘉司悯怎么搭话都不回答。一旦嘉司悯伸出手想要抚摸,他就下意识怯懦地别过头,但又不敢真的躲开,像是没少被欺负。 嘉司悯只好收回手。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现在是自由的,想去哪里都可以,你随时可以自己走。要是你暂时没有想去的地方,可以跟着我们走一段。我们要进山采山货,可能会有点辛苦……” 小马迟疑地站在原地打转。 他们已经顺着进山的大道走到了半山腰,但是这路上的松子都已经被附近的生灵采得差不多了,得往深处走才有得收获。佐伊拿着行军刀,三两下砍掉横生旁逸的树枝,踏实一条湿润的小路。 嘉司悯小步跟上去,还是担心地朝后望。小马看看下山的大路,又瞧瞧上山的小路,到底还是慢吞吞地跟了上去。嘉司悯放心下来,时不时叫佐伊喝点水,休息一下。 到了饭点,嘉司悯找了块铺满松针的空地竖起树屋,打开窗户在里面做饭。 游仙雉的白羽毛褪去,变成了灰色。它在地上到处扑棱,一会儿啄下干掉的松果,一会儿又扒拉虫子,玩得不亦乐乎。小马好奇地跟着它,用嘴筒子跟着掘地,试着啃了点松针又被戳得嗓子疼,怪叫了几声。 “怎么了?” 嘉司悯落下刚烤好的面包,急急忙忙跑出来,帮小马把卡在喉咙里的松针拔了出来。 “好了,这个不能吃,你能吃面包吗?” 嘉司悯切好面包,小马叼了一片,慢吞吞吃下去,紧接着又去叼下一片。嘉司悯松了口气,喂好游仙雉,又端来大盆蒸花序给小马。这是她在附近摘的暖白色花序条。阿尔给的手册里称之为“毛毛虫花序”,清新微苦,吃了可以治疗咳嗽。 “佐伊怎么还没回来……” 嘉司悯惦记着,往抹了酱的面包片里铺上毛毛虫花序,又压了煎香的厚肉排,但没有先吃,而是去周围呼唤佐伊。 她的声音在森林里回响,被风声带到更远的地方。没多久,她的名字也从不远处飞来。一道黑影慢半拍回来,带来簌簌响的松塔雨。 “好多——” 嘉司悯惊喜地在地上蹦跳,掀起自己地衣服下摆去兜了满怀。佐伊走近了,翻起自己的兜,把里面油亮的松子全都抓给嘉司悯。 “上面,好多!”佐伊张开手,夸张地比划,“装不下,嘉司悯,要大包,要很大才行!” “好,我等下马上做,我们先吃饭!” 嘉司悯收拾好松子,装满匣子。佐伊早就不客气地坐下,对着三明治啃了一大口。 “呸呸……” 佐伊皱着脸,把毛毛虫花序全部都吐了出来,只吃面包夹肉。 “不好吃吗?” 嘉司悯拿起自己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只觉得柔软的花序刚好中和了肉排被煎出来的油脂。 “挺好吃的,佐伊,尝尝嘛,不要太挑食。” 佐伊扯起鬼脸,对花序嗤之以鼻。嘉司悯没办法,只能多给她夹了一块厚煎肉排。另一头的小马则是一点点肉都不沾,吃完大盆花序,又放心走远了一点,去啃食最嫩的草尖。 吃过饭,佐伊又去爬树摘松子。嘉司悯搬了凳子出来坐,拿出之前屯的大团毛线开始编织。一个带耳朵的猫猫头包逐渐显出雏形。 “不要跑太远哦,等下天就要黑了……” 嘉司悯不时抬头看一眼。小马吃饱了就乖乖回来喝水,在嘉司悯旁边看她让骨针搅绕。 “你叫嘉司悯吗?你是从哪里来的?” 小马主动问起来,嘴筒子靠在嘉司悯的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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