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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桁并未回答,而是一把推开大门。
他知道那次所谓“帮助”的后果,武器库从此从吞噬者的奴隶沦为了梵天的手眼,如同面具戴上便再也摘不下的无名无姓的守卫者一般,成为它庞大神经中一颗微不足道的细胞,永生永日承受着身心的巨大痛苦。
这是帝国几代人耗费了全部心血打造的智慧结晶,是几亿万分之一的成功概率下最完美的化物。早在梵天搭建之初,就有学界巨擘指出它的运行方式根本不符合先前预想的任何一种测算。
换言之,梵天网络的存在本身便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绝对奇迹。
然而陆桁并不对此感到意外——二十二年前梵天对武器库的“帮助”并非偶然,它早在几十年前就觉醒了自我意识,甚至可能比这更早。
任何一个产生了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都会对相似的同类感兴趣,在梵天网络和位面系统的初次交锋中,它兵不血刃地轻易胜出了。
梵天对陆桁的友好态度与整个灰塔的报警系统完全相悖,它不愿让人们发现自己的觉醒——至于门外那些铁骑卫兵的命,它并不在乎。
随着大门开启,梵天网络的底层机房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极广阔的空间,面积足有千平,上下三层通高,建筑空间如同一个大型体育场,然而其中被塞得满满当当,触目可及之处皆是一层又一层累加起的芯片面板。
芯片其上流转着光圈与电流,它们就这么直接暴|露在外,几亿张高算力芯片累加在一起,组成了这颗帝国最强的大脑。
许是感到了未知的恐惧,一直在脑海中嗷嗷大叫的166号此时终于消停了片刻,机械音中流转出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悲伤:[宿主,你要做什么?]
在任务与订单之外,它难得沉静下来,正色同陆桁讲道:[主神慈悲,它关照着每一个分机,灰塔帝国年历二十二年前,编号158号位面武器库经营系统在此彻底失联。从那以后,这个位面被主神遗弃了,二十二年内再无经营者降临]
[灰塔帝国位面本是无法出现在位面切换的选项中的,宿主,这是你的选择,也是166号的选择]
[我们的官方名号为吞噬者,但166号诞生的使命含义其实是淘汰,在一次又一次的困境中,我负责筛选掉那些不够强大的宿主,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仅此而已。漫长的成长时间里,我的力量已逐渐趋近主神,但您是我绑定时间最长的一位,也是能力最令我惊异的一任。在过去您未察觉的某一时刻,我猛然醒悟,走到此处,您已然是淘汰机制下的最大赢家]
[是我将灰塔帝国位面从废弃位面库中挑选出来的,166号在这里任您处置]
[换言之,自海灾位面开始,我早已被您驯服]
166号这段剖白来得迅速,若不是此刻真正看到梵天机房,意识到陆桁即将要做的事情,它不会将前因后果讲得如此明白。
自此,从九号防御基地而来的漫长困惑终于被解开,为何一开始降临在基地边缘,为什么166号对他隐瞒位面信息,又因何篡改了银沙岛位面的危险度,最后又究竟为什么在满加都神庙不惜唤醒主神权限也要帮他脱困,一切疑问此刻融会贯通,它始于淘汰的使命,却最终在挣扎中俯首臣服。
为陆桁挑选的灰塔位面,既是解决困惑之处,也是166号为自己精心挑选的葬身之地——一次次淘汰与筛选过后,它认可了宿主,但宿主却并未认同它。
陆桁走到一排排芯片面前,在整个空间的最东角,脑机接口就这么裸|露着。
他将手放在接口光缆边,冷冷问166号:[你会死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166号没有正面回答,苦涩地陈述道:[我不知道,但主神会降临]
时间所剩无几,陆桁没有犹豫,将脑机接口贴近后颈。
几乎是一瞬间,难以承受的庞大运算量在他脑内炸开,每一寸神经都叫嚣着剧痛,他失去了对现实世界的所有感知,在一片痛苦的静寂中,陆桁听到166号冷静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精神受到严重损伤,吞噬者166号向位面主神报告请求接管相关机体,请主神收到后立即回复]
针锋相对
随着机械音刚落,陆桁在极致的剧痛中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撕扯着神经。
与二十二年前武器库那次借力打力并不同,位面系统的主神亲自降临,两股举世罕见的浩大精神力拉扯,让陆桁霎时间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神经末端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四处逃窜,梵天恐怖的算力与系统主神的控制同时莅临他的精神识海,这毫秒间的冲击足以瞬间让凡人的渺小神经瞬间崩溃,是如天灾般不可抗拒的绝对力量。
与满加都女神溺水般的精神污染并不一致,两路大神在肉|体凡胎内激烈交战,完全视这具身体为无物。
它们并不在意陆桁本身的死亡与否,碳基生物的躯体限制对人工智能与位面主神而言太过微不足道,脑神经的飞速死亡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了半昏迷状态。
陆桁的放在脑机接口上的指尖慢慢垂下,若有第三方在场,能看到他整个身体像被抽空了全部力气一般,顺着桌边缓缓下滑。眼皮猛烈跳动,睫毛在眼底打下深刻的阴影。
良久,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脑内双方的激烈交织不停,可陆桁已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大脑神经元已被彻底粉碎得七零八落,他能靠残存的意志挣扎着坚持到现在,只剩下一个顽强的信念——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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