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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喉结滚动,似咽下一把滚烫的筹码,终究抬脚,踏入壳中。
壳壁合拢,如一件量身定做的囚衣,又似第二层皮肤,贴合得连汗毛都出满足的喟叹。
他的心跳第一次与骰子同步——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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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搏动,都像有六面猩红的点数在血管里翻滚。
其余三人亦被各自的脐带牵引,像被无形的线扯向命运的皮影。
陆清言的空壳里,涌出祠堂千年不散的檀香,混着爆竹残硝的辛辣,
母亲低声诵经时念珠相撞的“嗒嗒”——
声音在她耳后汇成一道极细的朱砂线,鲜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从壳的缝隙穿出,自动缠绕她腕骨,像一条归位的符尾,
尾端仍沾着未干的经文墨迹。
姜莱的壳里,妹妹的奶香如乳白的雾,
摇篮吱呀的节奏像被海风剪碎的月光,
礁石上的咸腥则凝成一粒灰绿的盐晶,
所有声音最终汇成一滴水,悬在她的睫毛,
迟迟不落——仿佛一旦坠落,便会把整个童年砸成涟漪。
沈不归的壳最冷。
雪落声、烛芯爆裂、冻疮开裂的“嚓啦”混作一团,
凝成一粒蓝火,悬在空壳眉心,像一枚冻僵的星,
火舌却逆生长出冰凌,
每一次跳动都抖落细碎的雪尘,
在他的视网膜上覆一层永不融化的霜。
四人归位,月亮熄灭。
它并非黯淡,而是将最后一缕银辉收拢,
像一位老练的赌徒,把底牌缓缓扣回掌心。
黑暗忽而被灌进铅液,沉甸甸地自穹顶倒扣下来,像整座冥海翻覆,浪尖悬在头顶,随时会把人压成一粒盐。
脐带桥开始回缩,桥面卷起四道漩涡,涡心浮出第五粒月亮——比先前四粒更硕大,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淡金色的血,血珠一粒粒挣脱月壳,漂浮成一行不断改写的烫金小字:
【请在此刻,为彼此命名。】
每闪一次,月亮便缩小一圈,仿佛命名是一次最奢侈的放血,放掉它仅剩的骨髓。
“我来。”
林野的声音从壳内传出,带着赌徒孤注一掷的笑意,像把最后一枚筹码押进命盘的空洞。
他咬破舌尖,血珠滚落却不坠,在半空凝成一枚猩红骰子——六面,每一点皆是一粒鲜活的朱砂痣,痣心轻跳,宛如陆清言眼尾那滴未曾落下的泪。
骰子离指,划出低低的啸声,像一枚烧红的弹丸掷向姜莱的壳:
“你叫——‘引潮’。”
叮——
骰尖撞壳,声如银铃坠玉。姜莱睫毛上的那滴水珠终于坠落,砸在壳面,溅成一轮纤细的月蚀。壳壁应声裂开一道弧线,露出她湿润的眼——瞳仁里潮汐倒灌,浪纹一层层涌上又碎退。
“那你是‘掷光’。”
她抬手,指尖接住那滴坠落的泪。泪在掌心凝成一枚极小的月亮,冷得像刚从星核剜出的冰核。月亮被抛向沈不归,半途旋转,拖出一缕霜痕,像彗尾擦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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