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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凹痕,茶与泥土
&esp;&esp;凹痕旁边多了一只碗。粗陶的,碗沿磕了一个小口,是王铁柱从柴房角落里翻出来的。他洗干净了,每天傍晚倒一碗凉茶,放在凹痕旁边。方寒早上来收碗的时候,碗底总是干的,但碗壁上留下一圈浅褐色的茶渍,和之前叠在一起,像树的年轮。母兔子偶尔会跑过来舔一口,舔完又跑回灶台下面,耳朵甩来甩去,像是在回味。
&esp;&esp;“方寒,你收碗的时候,碗是空的。茶去哪里了?”
&esp;&esp;方寒把碗扣在手上,转了转。“土喝了。”
&esp;&esp;“土还喝茶?”
&esp;&esp;“喝。土把茶吸进去了,传到剑柄上。剑柄喝了,就不锈了。”
&esp;&esp;王铁柱端着锅铲,站在灶台前看着那把空碗。他又倒了一碗,放在凹痕旁边,碗底压在土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圆印。
&esp;&esp;陈小石劈完柴路过,看了一眼那只碗。“铁柱,你每天倒茶,剑能喝到吗?”
&esp;&esp;“能。剑在土里,土喝就是剑喝。”他把碗放稳,站起来,走回灶台前,又往锅里加了一勺水。
&esp;&esp;天元仙尊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没有喝,看着那只碗慢慢被热气笼罩。他看着那只碗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凹痕前,蹲下来。他没有碰那只碗,而是把碗端起来,换了一个位置,放到凹痕的正中央。碗底陷进土里,压住了凹痕的边缘。他把碗放稳,站起来,走回灶台前。
&esp;&esp;方寒蹲在旁边,看着那只碗。“仙尊,你把它放正中央了。”
&esp;&esp;“剑从中间长。碗放中间,茶能渗到最深处。”
&esp;&esp;方寒没有说话。
&esp;&esp;玄尘子从柴房走出来,看到了那只放在凹痕中央的碗。他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红枣茶,没有喝,端着碗走到凹痕前。他把红枣茶倒进那只粗陶碗里,倒了大半碗。茶汤是深褐色的,红枣的甜味随着热气飘上来,融进了泥土的气味里。
&esp;&esp;“师父,你也给它倒茶?”方寒问。
&esp;&esp;“它喝了三年姜茶,换换口味。”
&esp;&esp;方寒看着那碗红枣茶。茶汤在碗里微微晃动,映着天上的云。母兔子跑过来,低头舔了一口,又跑了。方寒没有赶它。
&esp;&esp;苏清寒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提布袋。她走到凹痕前蹲下来,看到那只粗陶碗,碗里还剩半碗红枣茶。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红枣的甜味沉在碗底。她把碗放回原处。
&esp;&esp;方寒看着她。“苏清寒,你喝剑的茶?”
&esp;&esp;“它喝不完。”
&esp;&esp;“它能喝完。只是喝得慢。”
&esp;&esp;苏清寒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回灶台前,舀了一碗姜茶。她端着碗,没有喝,站在灶台边,看着远处苍茫山脉的轮廓。
&esp;&esp;林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端茶。他走到凹痕前蹲下来,看着那只粗陶碗。碗里的红枣茶又少了一些,碗壁上留下一圈茶渍。他没有去碰碗,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一片竹叶落在碗里,浮在茶汤上,像一艘绿色的小船。
&esp;&esp;“方寒,它喝了多少茶了?”
&esp;&esp;“三碗了。姜茶、凉茶、红枣茶。”
&esp;&esp;“它喝得完吗?”
&esp;&esp;“喝得完。慢慢喝。”
&esp;&esp;林缺伸手把竹叶从碗里捞出来,放在土上。竹叶沾了茶汤,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他站起来,走回灶台前。
&esp;&esp;太阳偏西的时候,方寒站起来。他走到凹痕前,把那只粗陶碗端起来,碗底沾了一圈湿泥。碗里的红枣茶已经喝完了,碗底还剩几粒泡发胀的红枣。他把红枣倒进土里,用脚轻轻踩了踩,把碗放回灶台上。
&esp;&esp;“师父,我回去了。”
&esp;&esp;玄尘子点了点头。“明天还来?”
&esp;&esp;“来。碗还留着。”
&esp;&esp;方寒走进竹林。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那只碗,碗口朝上,扣在灶台上。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sp;&esp;月亮升起来了。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王铁柱怀里揣着一卷新画,画的是方寒蹲在凹痕前看碗的背影。他飞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esp;&esp;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石桌上,天元圣剑的剑鞘已经不在那里了。它埋在茶摊的香椿树根旁边,凹痕下面。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
&esp;&esp;“师姐,剑在土里喝茶。”
&esp;&esp;苏清寒翻了一页书。“嗯。”
&esp;&esp;“它能喝到吗?”
&esp;&esp;“能的。茶渗进去,顺着土缝流到剑柄上。剑柄喝了,剑身就知道了。”
&esp;&esp;林缺沉默了一会儿。“它知道谁在喝吗?”
&esp;&esp;苏清寒想了想。“知道。它知道方寒在倒茶,知道天元仙尊在换位置,知道师父在倒红枣茶,知道你在看它。”
&esp;&esp;林缺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姜茶,姜味刚好。远处,茶摊的灯火隔着竹林亮着,像一粒不肯熄灭的谷粒。那把剑在土里,像一颗种子。明天,还有人来倒茶。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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