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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孟旷回了屋,站在屋外望着门窗上挂着的挂锁,想着郭大友不知何时还会再来,这些锁还是有必要挂着的。但是,书房与寝室之间的内门已经没有必要再锁着了。就算她有心要锁着穗儿,可看妹妹眼下对穗儿的态度,是根本锁不住的。她又不可能终日里留在家中看管着,锁与不锁,已经意义不大了。

只是,她仍然对穗儿不放心。不放心是因为看不透,这个女人嘴里的话,不知真假,她所经历的事,仍然是一片模糊,不清不楚。她还需要时间去调查,才能摸到真相的边缘。

想到此处,她不禁又开始细细推敲起穗儿与郭大友之间的问答内容来。穗儿对出宫经过的描述,绝不可能是临时想到的。所有发生的事,牵涉的人,包括很多细节,如此严丝合缝,分明就像是她经过很长时间的筹划,一步一步执行出来的。但是穗儿之前说了,是恭妃送她出来的。若当真是恭妃送的,她还需耗费这么大的功夫吗?又或许是恭妃确实在宫内毫无势力,帮不了忙,她不得不自己谋划。

还有今儿发生的事,害得妹妹犯了病,罪魁祸首她也绝不会轻饶。事情千头万绪,她干脆坐到书案后,铺了纸,一边研墨,一边思索。不多时提笔沾墨,开始给接下来需要调查的事情列一个清单。

写了一会儿,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孟暧领着穗儿走了进来。孟旷坐在桌案后,一抬头,就见两个女孩儿出浴后一身清丽绝美的模样,不禁呆了呆。尤其是穗儿,她只着一件薄薄的白纱内单,那一头深棕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背之上,润湿了她的衣背,隐约透出三分光景。孟旷也不知自己怎的心口砰砰乱跳,急忙挪开了目光。

“姐,你若不忙,且来帮我一下罢。我得给穗儿上药,两只手实在不够用的。”孟暧一面擦着发,一面对姐姐道。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说,莫要着了凉。”孟旷忙搁笔起身,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袄袍,罩在她身上。随即她视线又落在穗儿身上,穗儿衣着单薄,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一双剔透的琥珀眸子望着她,透着股楚楚可怜的味道。孟旷踌躇了片刻,从一旁的罗汉床上扯出自己的盖毯,沿着角边对折一下,拉开来提在手中,走过来给穗儿披上。穗儿垂首,唇角弯起喜悦的弧度,面庞泛起淡淡的红晕,又教孟旷呆然起来。

孟暧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俩,片刻后道:“到寝屋来罢。”

“小暧……嗯……就不麻烦晴…旷哥哥了罢。”穗儿突然开口道。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孟旷才好,以前的“晴姐姐”眼下似乎用起来不妥,被她硬是换成了“旷哥哥”,说完了不禁红了脸。

“咦?为什么?”孟暧奇怪问道,“她又不忙的,对罢姐?”

“我……”孟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眼角余光瞄到一旁的穗儿红透的耳根,她涩然道,“我有点忙。”

孟暧一头雾水,但看她方才似乎是在写什么,也许当真很忙。罢了罢了,真是搞不懂这两个人。她道:

“那你慢慢忙,穗儿你进来罢,我给你上药。”

孟暧领着穗儿入了寝室,掩上了内门。孟旷坐回桌案后,重新提笔,试图凝神,接着方才的思路继续写。但是笔尖悬在纸上好半晌,她却满脑子都是穗儿的模样。她方才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满满当当地占据着她的思想,让她根本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心口像是堵了一块烧得滚热的大石,一阵一阵的灼烫泛上来,让她脑海里充斥着莫名其妙的想象。她想触碰那发丝的湿润,想一窥那衣背下的风光,还有那细白的颈项,红透的耳根,娇柔的身躯若是抱在怀中,该是多么可人的模样。

“啪”,她把笔拍在笔山上,将脸埋进了双掌间。

孟晴,你真是有毛病……她骂道。

“嘶……”

“疼吗?你这淤青还带着撕裂伤,这药涂上去肯定会疼。”

寝室内隐约传来二人对话的声响,孟旷的魂立刻全都被牵了过去。她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内门边,透过琉璃隔扇观望着室内的景象。但是入眼却是一片模糊,只能瞧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室内几盏灯火的照耀下摇曳生姿。

孟旷后悔了,她方才为什么要说自己忙?她真的很想看看穗儿的伤,这些年的遭遇给她留下的惨痛伤痕,孟旷希望自己都能看在眼里。那些新添的淤伤,又是怎么来的?她也想问清楚。

“你真的不愿说是谁打的你吗?”孟暧低声的询问响起,她一边为穗儿上药,一边又试探了起来。

“其实,这伤是我自己弄的,和别人无关。”穗儿居然答话了。

“胡说,你自己怎么能打到自己的后背,这分明是有人用棍棒之类的东西打的,这伤可骗不过我的眼睛。”孟暧道。

穗儿淡淡回答道:“宫中有一种刑罚用的工具,叫做自纠棍。那是竹制的,很长,向上甩到头顶,棍头的竹片不曾绑紧,韧性很强,恰好可以甩过来打到后背上。犯了错的宫人,若是主子怜悯,让他领自纠棍,便是自己打自己,一左一右算是一下。我犯了错,领到的刑罚是打自纠棍,打出血为止。”

孟暧涂药的指尖缓缓颤抖起来,孟旷伏在背后的双手渐渐握成拳。

孟暧问:“你犯了甚么错?”

“我没有犯错,只是别人犯了错。”穗儿笑了,“我替她顶了。”

“你可真傻。”

“我若不替她顶了,她定比我现在还要难过。反正……我不久后也要离宫了,在我离开前,若是能帮一帮别人,也算是积了功德。”

“是哪位主子罚得你?”

“贵妃娘娘。”

“贵妃……就是那位郑贵妃吗?”孟暧问道,她对宫中有哪些主子不是非常清楚。

“嗯。”

孟旷眸光浮动,莫非她口中所谓落了裁缝包在郑贵妃那里是真事儿?只是她并非当真撞破了郑贵妃的秘密,或许裁缝包也不是她落下的,但应当确实是她回去取的,然后可能中间又出了什么事,让她领了罚。

眼下宫中有传言,郑贵妃情绪不稳定。因着她眼下已有九个多月的身孕,正是临盆在即。她所在的承乾宫上下都很紧张,宫人经常会因为很小的事而被罚。

孟暧没有再细问,转了话题道:

“刚刚为啥不让我姐来帮忙?”

“……我不大想让她看到我的身子。”穗儿踌躇着慢慢说道。

“呵呵,我姐虽然女扮男装好些年,但她还是女人呀,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而且九年前,你刚来我们家那天晚上,就被她看光了呀,她可是替你洗过身子的人。”孟暧觉得好笑。

站在隔扇后的孟旷也缓缓弯起唇角。

“也不是……害羞……”穗儿这话说得没甚说服力,面庞绯红的,“我现在的身子,比那时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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