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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福东哼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老奴在这个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前朝至今,三年一次乡试,又一年进行会试,若是背后的势力没有足够的分量,也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先帝爷在世的时候不是没查过,但结果呢?现在皇上也要查,从何查?那自上到下的机构都已经烂了,奴才前一脚跨进衙门,后一脚就可能被拖出来。没用!”
莲心闻言一怔,不由阵阵的骇然。难怪皇上说科场舞弊一事沉积多年,总是查无可查。背后竟是藏着这等惊天的猫腻。她所知不多,却仍是感到此事举步维艰、牵扯之广,是他心头上一块多年的心病。
“你可知道幕后之人是谁?”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做到欺上瞒下,让三部官员悉数三缄其口……莲心问到此,忽想起在棺材里面发现的簿册,应该也是这驿馆管事特意放的。
“那背后之人,奴才不好说,也不敢轻易说,”赵福东叹了口气,随后将目光落在莲心拿着簿册的手上,“奴才已经将历年来买官卖官的证据都交到了小姐手上,其中更涉及河南学政俞鸿图……恳请小姐将它交给善用之人,更能体恤奴才一片良苦用心,多加求情。”
赵福东在说到那个名字时,眼睛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底划过恐惧和忌惮。
莲心一直翻看簿册,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神色。就在这时,只听到身后的树林里面,响起嘈杂而喧嚣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策马赶来。
“糟了!”赵福东看了一眼,冲着莲心喊道,“是他们追上来了!”
嘈乱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烈马嘶鸣。赵福东吓坏了,焦头烂额地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一处可以躲藏的地方,也没有用以逃跑的工具。时间赶得这么紧,身边除了几把铁锹就只有一口棺材,难道今日真的就要丧命于此?
莲心的手里紧紧抓着簿册,心里也是怦怦直跳。谁都不是傻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抓到,肯定就是当场灭口,断不会留一丝活命的机会。
怎么办?莲心咬了咬牙,第一个动作就是将簿册扔进了刚刚挖出的一道浅坑里面,然后从身上扯掉一块布料,咬破手指,迅速写了几个字,跟着那册子一起埋进土里。等她刚刚将一切做好,再次转过身,追杀而来的一队人马眨眼已至近前。
“真是让老朽找得好苦,想不到你这小妮子不仅没死,还拐带了我的一个心腹!”
在城郊别院里见过的那个老者,年事已高却不见老态,此刻骑在高头大马上,笑眯眯地睨着目光。
莲心绷着脸色,心跳若擂鼓,毕竟年纪还小,又尚未经历过这些,不由慌神。却咬着唇,硬是撑出一抹镇定,“是不是拐带,还得看你和你家主子是不是得人心、是不是顺时应势,倘若气数尽了,就算没有外力也是一样。”
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阴森着目光,狠狠剜了一眼,“吃里爬外的奴才,还不赶紧滚过来。让主子知道了,看不把你的皮给剥下来!”
赵福东似乎很惧怕他,一缩脖子,僵直着迈步走过去,刚走到马下,就被扬起的一道鞭子啪地甩在脸上,顿时鲜血崩流。距离很近,似乎都能感觉到鞭子抽过的余震,莲心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老者捋着胡子,忽然放声大笑。等他笑完了,也再不多言,只朝身后摆了摆手。
家丁的手里都提着砍刀,其中一个满脸狞笑地走了上来,“小娘子生得这么细皮嫩肉,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让大爷好好喜欢喜欢你。”
莲心瞪大眼睛,不住地后退,眼看那人就来到面前。就在这时,另一边又响起马蹄声,却是比刚才更嘈杂,像是更多的人策马而至。众人无不掉过头去,却见到远处烟尘滚滚,扬起了漫天黑灰色的大雾。烟尘里,赫然是身着甲胄的八旗精兵,裹挟着凛冽的戾气和煞气而来。
短兵相接,一遇便知厉害。别院里的虾兵蟹将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八旗子弟的对手,没几下,就都从马上被掀翻在地。那老者更是狼狈,一个榔头敲在头顶,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下来,一声闷响,当即就断了筋骨。情势陡然逆转,迅猛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莲心惊愕得连呼声都来不及发出,捂着嘴,转身就往树林里面跑。身后是打斗的声音,刀剑无眼,后来的一拨人马如砍瓜切菜般将城郊别院里那些家丁诛杀,血腥味弥漫而来,莲心没命地往前跑,却也不忘将埋进土坑里面的簿册挖出来。
荒僻之地,她已然辨不清方向,而慌乱的当口,脚下被裙裾绊倒,一个趔趄就狠狠往地上摔去……一双手及时搂住了她,温热的气息随即而来,吐在发顶,随即带来安稳而心定的感觉。莲心整个人都被紧紧搂在怀里,然而一直绷着的心弦让她犹如惊弓之鸟,更加恐惧地死命挣扎。
“是我……”磁性的嗓音紧贴在耳畔响起,是一道分外熟悉的声音。
莲心陡然抬起头,略显苍白的脸色,更衬托出一双幽若泉的黑眸,此刻瞪得大大的,眸光晶亮,带着从未见过的情绪外露,“皇上!”
胤禛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衣衫凌乱,粘着汗的乌丝贴在脸颊上,显得憔悴不堪。他搂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肩上,“是朕,朕来了。”
那厢,蒋廷锡和田文镜已经带着皇家卫队赶到,看到这一幕,不由面面相觑,都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跟随皇上多年,也没见身边带着哪个女子,更从未看到何时对哪个上心过。可就在刚刚,那姑娘仅是要摔倒,万岁爷在一刹那流露的焦急已然泄露了心思,想都不想就飞身过去接住,丝毫不顾忌诸臣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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