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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指的是肚兜一类女儿家的穿戴,可他一下子想起的却是那日在暖阁里,她去敬事房报备撤绿头牌的事。黑眸流出一抹笑,略微凑过去,道:“明日就让苏培盛召些宫婢在养心殿里伺候,省得你那几日的时候,不是很方便。”
莲心一怔,却是没听明白。略微抬头看他,只见他的眸子里又是戏谑又是促狭的神色,一下子也想起了那件事,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恨不能将脸埋起来,同时又责怪他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
胤禛不再逗她,两人相携着走到内殿里,他揽着她的肩,就想让她坐下。莲心轻轻侧开一下,抬眸看他,微不可察地摇头,那意思就像是在说,皇后娘娘还在,哪里有她坐的地方!
他挑了挑眉,有何不可?
莲心娥眉微蹙,有些嗔怪又有些哀求地去看他。这表情很显然是取悦了他,于是也不再坚持,自己就在她站着的敞椅边坐了下来。
乌拉那拉·贞柔在一侧看着那一番心意相通的恩爱场面,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苦涩酸楚,很不是滋味。
承乾宫离着才多远,而自己却是从东面的储秀宫来的。
更何况,养心殿里多少年来都不曾有宫婢伺候,宫里众所周知,不是么?现在却要为了一介妃嫔而轻易更改……
“皇上,莲心妹妹单薄娇弱,也别让她站着了,来本宫这里坐着吧。”她说罢,温和地朝着莲心招了招手。
莲心恭顺地敛身,而后就走到乌拉那拉·贞柔身畔的位置坐下,双腿并拢,双手轻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温温静静的样子。
就在这时,她却发现玉漱也跪在堂下。
“皇上,本来这么晚了,臣妾不该过来叨扰。可有一件事,臣妾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还请皇上定夺。”乌拉那拉·贞柔适时地开言,声音轻轻的、暖暖的,眼波漾过处,无限缱绻温柔。
胤禛看着她,没说话,只等着她往下说。
“就在昨日,臣妾发现宫里面的首饰一件一件地减少,留心后才发现,原来是储秀宫中出了家贼。”她说到此,眼底透过一丝精光,“平素臣妾也是个不愿意管事的,岂料宫人已经到了如此猖狂的地步。臣妾有心去查,却不曾想,无意中查到了一件跟熹妃有关的事。”
这次不称“莲心妹妹”,而直接改口称“熹妃”。
莲心虽然不知道是何事,但既然提及自己,也不好再坐着,于是走到殿中央跪下。
胤禛注视着她的动作,一挑眉,“你这是要认罪?”
莲心抿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她倒是很懂得后宫之道,也很想得开——还没怎么着,就已经要“无则加勉”。只是看着她跪在跟前,连反驳都没有的态度,就像是打进棉花堆里,胤禛不觉有些气闷。
乌拉那拉·贞柔眼睫微翘,用很轻很轻的嗓音继续说道:“皇上容禀。臣妾宫中那奴婢,是跟城门的一个守卫私通,从殿里面偷东西出去倒贴。臣妾审问她,她慌乱之下,却是将熹妃的事咬了出来——说是熹妃跟宫外的一个男子有私,在辛者库做劳役的时候,就曾经常见面,至今仍有牵连。”
宫妃贞洁,是最为严重的一件事。
话音落,地上跪着的宫女和太监都吓得噤了声。
此刻偌大的养心殿正殿内,格外的静,静得都能听见呼吸声。
胤禛的脸色有些变幻莫测,过了很久,声线微沉,“皇后可有证据?”
乌拉那拉·贞柔略微敛身,“臣妾听说,承乾宫里面有一个伺候的宫婢名唤玉漱,以前也是钟粹宫里的秀女,只因得罪了云嫔武氏,而被牵连进辛者库。她是熹妃身边最为贴近的人。若真有此事的话,她就是最有力的人证。”
莲心望着跪在身侧的少女,凌乱的乌丝,将她半张脸遮住,遮不住的却是一双眼睛,眼眶都有些红了。
“下面跪着的,是何人?”他沉声发问。
玉漱伏在地上叩了个头,“奴婢是管领耿德金之女,镶白旗,耿佳·玉漱。”
“方才皇后所说,熹妃与宫外男子私通一事,可属实?”
沉蕴的语调,在此刻响起。玉漱咬着唇,死死地咬着,启唇时,眼泪也跟着簌簌滑落,“启禀皇上……确有此事。”
风吹进殿内,冷飕飕的。
熏笼里的炭火噼啪烧了一下,龙涎香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夹杂在微寒的风息里,也跟着失去了温度。
莲心的身子晃了晃,只感觉眼前的光线在忽然间似乎有些花了,连着思绪也跟着混乱,再一瞬,蓦然感觉眩晕起来,整个人宛若折翼的蝴蝶,陡然向前倾倒。
玉漱哽咽地惊呼了一声,伸手抱住她。
在下一刻,玉漱就被赶上前的胤禛推开。他一把将莲心打横抱起来,疾步往内殿里面走,后面的苏培盛见状,赶紧吩咐去召御医。
漆黑的夜里,寒风凛冽。
等御医赶到的时候,苏培盛已经在殿门口转了好几个来回,见到走在最前面的首席院判陈远道,抓住他的手就往里面领。此刻,在明黄锦榻边坐着的男子,凝视着躺在被衾里阖着双眸的女子,静默着不发一语,眉头皱得紧紧的。
苏培盛一见,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万岁爷这是已经濒临暴怒的边缘。
陈远道过去给莲心搭脉,捋着胡须诊了好半晌,拱起手,断言道:“启禀皇上,熹妃娘娘乃是中毒。”
乌拉那拉·贞柔此时也站在床榻边,瞧见他始终看着床上的人,那样的眼神,是她从来没看过的,心里已经很不是滋味。此刻听见陈远道的话,不由得厉声道:“陈院判可要想好再说,倘若是庸医误诊,欺君之罪就不是你能吃罪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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