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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两人的密谋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成果,尽管爱丽丝并不相信世界上存在没有弱点的人,但可可爱爱的梅蒂恩都这么说了,难道你能不信吗?反正她信了。
虽然没有想到方法,但梅蒂恩姑且做出了决定,先把这一次的七天礼办好,不能因为其他事情耽误,否则的话,留下教堂的父亲也会感到失望的。
爱丽丝对此自然表示十分支持,然后她就回去睡觉了。毕竟,林格这个关爱妹妹的好兄长已经在门外催促梅蒂恩早点关灯休息了,难道她作为女仆,还能违抗雇主的命令?那是乱臣贼子才做的事情,她不屑为之。
但,即便是这样忠心耿耿的女仆,依然没能睡上一个好觉。
爱丽丝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过约一尺见方的狭窄窗户,能看到些许灰白色的阴霾,像是梦中凄冷的月色,又像是黎明到来前的曙光,压抑,阴沉。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嘴里小声嘟囔,抱怨着是谁大半夜不睡觉扰人清梦,然后门外传来了林格的声音:下楼。
他言简意赅,仿佛对爱丽丝多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沾染不干净的东西:来帮忙。
随后便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这家伙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爱丽丝心中腹诽,强忍着睡意换上女仆装——原来的那套衣服已经变成睡衣了——把心爱的游戏机与卡带收纳盒挂在腰带上,又抓起一旁的耳机套在脑袋上,颇具科技感的银白兔耳使主人与那些普通女仆彻底划分界限,顿时有种特摄英雄变身完毕的成就感,在原地摆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姿势后,才心满意足地推门离开,向楼下走去。
来到一楼的礼拜堂时,爱丽丝发现,不仅林格,连梅蒂恩也在,而且兄妹俩都有了新皮肤我的意思是,都换上了新衣服。
林格身着一件朴素的神官袍,大概是因为年岁已久的缘故,布料上的白色并不纯粹,像沾染了岁月的尘埃。但精致的做工金线的花纹银质的系链遮盖肩部与手肘的披肩以及胸前一排气派的金属排扣,依然能证明这件神官袍有着不俗的来历。搭配林格一如既往平静的表情,让他显得比平时更加严肃郑重。
梅蒂恩则是穿着一套由修女服改装而成的衣服,裁去了下摆,换成轻便的短裙白色长筒裤袜与黑色长靴,方便行动的同时,也显得更有活力。值得一提的是,她没有像普通修女那样戴着头纱,因此,那头粉色的中发便与整体黑色的修女服格格不入,但又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和谐感,从感官上觉得矛盾,从心情上又觉得好像还蛮适合她的。
两侧墙壁上,早已锈蚀的铜质烛台不知何时点起了蜡烛,是那种用于正式场合的白色长烛,二十四根白烛共同照耀着礼拜堂,连火光都氤氲着几分神圣的氛围。神官打扮的林格站在祭台的后面,女神像的正前方,而修女打扮的梅蒂恩则坐在最前排的橡木长椅上,微低着头,姿态仿若祈祷。
服饰与氛围的变化,总算让爱丽丝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间被神明注视的教堂。
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后,兄妹二人同时投来目光,林格没有什么表示,而梅蒂恩则伸出手挥了挥,招呼她过去:爱丽丝姐姐,这里。
分明是深夜,她却显得很精神,一点都没有困顿的模样。
爱丽丝一边走过去,一边看向祭台后的林格,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突然把我叫醒?我刚跳过新手教程,正准备大开杀戒呢!
又是些奇奇怪怪的梦话,林格充耳不闻,简单地从嘴里吐出三个字:七天礼。
爱丽丝更加疑惑了:现在还没有天亮吧?
印象中,会在深夜偷偷摸摸举行仪式的,一般都是些见不得人的邪教,难道说
礼拜是白天开始,但现在就要做准备哦。梅蒂恩及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林格更是懒得和这家伙废话,从祭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本有些破旧的登记簿和一支钢笔,对她说道:你站在这里,负责登记。
登记啥?
一头雾水的爱丽丝从他手中接过那本登记簿,而把位置让给了她的林格则朝厨房走去,再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根拖把和一条抹布。梅蒂恩乖巧地跑过去,从他手中接过抹布,然后兄妹二人齐心协力,开始打扫卫生,林格负责拖地板,梅蒂恩则负责擦拭那些橡木长椅,力求在礼拜开始之前,让教堂变得干净整洁。
原来是准备这个啊。爱丽丝看到这一幕,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女仆究竟有多么失职。
反正是林格让我站在这里的。
本着绝对服从雇主命令的精神,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设定,随即把手中的登记簿翻开来,瞄了两眼,发现上面都是关于教堂救济的登记信息,不过相比正规的救济机构而言,相对粗略,被救济者的信息只有一个名字,有时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用街道+职业作为称呼,比如伯明街的老水手约克夏的搬运工以及湖畔街的流浪汉——如果流浪汉也算一种职业的话。
至于救济的物资,除了常见的黑面
;包四条加半品脱牛奶外,还能看见诸如领取旧衣服两件领取旧床单一条领取亚麻布半捆之类的记录直接救济金钱的例子很少,但每次出现时数额都很大,而且也会有详细的描述,如爱丽丝看到的这一条记录:松石街的玛吉夫人,领取2镑10先令,治疗小儿子汤姆的热症,白教堂区的人民公共医院有相关住院记录,可以佐证。
时间则是六个月前,那时天心教堂还没有受到《宗教法令》的影响。
翻看这些记录,爱丽丝的心情逐渐由一开始的好奇变得惊讶,最后又变成了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她之前听梅蒂恩讲过,只要愿意进入天心教堂聆听女神福音的人,无论是不是信徒,都可以领到面包与牛奶。如果登记簿中的这些人也是如此,那,天心教堂根本就不是教堂,分明就是一家纯粹的救济机构嘛!
而林格,则是在没有任何外力支持的情况下,仅靠自己的力量,将这家救济机构维持到了现在。如果没有《宗教法令》的话,说不定会维持更久,直到某一天他无以为继的时候为止。
爱丽丝对于运营一家救济机构的难度没有任何了解,但她知道自己正身处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这是资本主义最为盛行贫富差距最为悬殊物质与享乐思想最为严重的19世纪蒸汽时代。在这个时代里,当一个富人好人或聪明人都很难,而当一个穷人坏人或蠢人却很容易。
林格是一个好人吗?还是一个蠢人呢?
爱丽丝分辨不清,但她忽然间产生了一种想法:会不会,林格那么坚定地想要关闭天心教堂,既不是因为金钱压力,也不是因为《宗教法令》,而是因为他已经很累了?
感到劳累的时候想要休息一下,是很正常的想法吧,谁都无法指摘。
那么,梅蒂恩处心积虑地想要保住教堂,难道又错了吗?这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是她的家,也是她的信仰。在没有犯任何错误的情况下,凭什么被他人决定命运?
所以,现实世界还真是复杂啊,如果都像游戏那么简单就好了。不用管什么正确错误也不用管什么政治信仰,直接告诉我敌人在哪里要杀几个就够了。
当然,也不排除某些粪游,按着玩家的脑袋做出选择,那种就另当别论。
爱丽丝不喜欢玩粪游,她左看一眼沉默拖地板的林格,右看一眼勤劳擦椅子的梅蒂恩,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罪孽深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便极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叹息声传到兄妹俩耳中,林格无动于衷,梅蒂恩则抬起头,眨巴着萌萌哒的大眼睛问道:怎么啦,爱丽丝姐姐?
没,没什么。爱丽丝干笑道:我只是在想,还要多久才能开始啊?
快了,唔,大概一两个小时后吧。
那时恰好是天亮时分。
爱丽丝点点头,继续翻看手中的登记簿。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挂在腰间的slp游戏机,银白色的立方体表面,正在闪烁着微弱的幽蓝色荧光,那闪烁的频率,正与她呼吸与心跳的频率重合,仿佛冥冥之中的某个灵魂,正回应着谁的呼唤,即将迎来苏醒的时刻。
如果世界是一场游戏就好了这不是少女第一次产生类似的念头,可她或许并不知道,某些时候,人类强烈的情感,将会催动命运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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