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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对红绒花,看了好半晌。宫人宴上借戴过,后来赶紧还了。这对……怎么这么像? 她心里更乱了,没敢碰,只又扭头去看别处。这一看,脚下像生了根——床边整整齐齐叠着一摞崭新的衣裳。是那种看着就软滑、颜色也清亮的料子,浅蓝,鹅黄,藕荷。 她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屋子……真是给她住的?这些漂亮东西……也是给她的?怎么可能?教训 坠子不见了。 那个银亮亮的、贴着心口捂的温热的小筒子,不见了。 春儿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用木棍在后脑勺狠狠敲了一下,眼前瞬间有些发黑。这是干爹给的东西,他说过不许摘的。 她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探向怀里的姿势,指尖却一片冰凉。那些她偷偷写下来、仔仔细细卷好塞进去的小纸条……会不会、会不会…… 巨大的恐惧攥得她喘不过气,来不及细想“瞒”还是“认”,身体已先一步行动。她猛地拉开门,跌跌撞撞冲进进宝卧房。 进宝正斜靠在床头,手里闲闲地翻着一卷书。听见门响,他撩起一点目光扫过去——果然是春儿。 记起方才院子里那声不合时宜的笑,又想起她被自己刺了两句仓皇逃走的样子,进宝心里那点未散的别扭便漫了上来。 他寒森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浅蓝的衫子,料子软滑,衬得人干净,比之前那身绷得紧紧的绿衣裳顺眼多了——可惜,视线定在她发间那朵红绒花上时,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花是他特意弄来的。先前瞧她在宫宴上借戴旁人的,眼巴巴的模样。他一时兴起,便让人寻了一模一样的来。 可此刻,那抹红扎在他眼里,像雪地里两滴突兀的血珠子。蠢透了。雅致的料子,偏要配上这么个艳俗玩意儿,骨子里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穷酸气,到底还是盖不住。 “红色配蓝色,”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薄刃刮过瓷面,“艳俗。摘了。” 春儿像是没听懂,或者说,听懂了但身体被巨大的恐慌冻住,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脸白得吓人。 进宝合上书,眉头拧紧了些,语气沉下去:“规矩呢?” 这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春儿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厉害,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干爹……坠子、坠子……不见了……坠子里还有……” 坠子? 进宝看着她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细微的愉悦,像寒潭底窜过一尾银鱼。但他脸上却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压得又低又冷,带着刻意绷出的怒意: “哦?丢了?” 春儿吓得魂飞魄散,额头“咚咚”地磕在冷硬的地砖上:“奴婢该死!奴婢粗心!” “是粗心啊……”进宝慢悠悠重复她的话,尾调拖得长长的,像在掂量一块砧板上肉的份量,“能粗心掉的东西,想来你也不太看重。”他顿了顿,“又……认的哪门子错?” 春儿伏在地上,猛摇头:“不是、不是,这坠子奴婢日日夜夜都带着的,看得比什么都重,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她又膝行几步,去捉进宝的衣角,全然没了主心骨似的:“而且……而且……那坠子里头写了些小话,奴婢怕人瞧见。”她咬着下唇,眼眶里又静静包了一泓泪。 进宝撑着自己坐起来一点,冷脸还绷着,但已经不太真切了。 “什么小话?”他问。 春儿嗫嚅了半天一句整话也吐不出来。只低着头,肩膀微微耸高,像在抵抗什么叫人羞赧的逼迫。 她似乎听到高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嗤笑,那是进宝的声音。可再听又没有了,几乎像她的错觉。 春儿不敢抬头,进宝看着她鹌鹑似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蠢,但也可怜。他想起那春儿掉在值房里的小银坠儿,想起那张笔画稚拙的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沁软了一点,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他缓缓将上扬的唇角压平。 “干爹是地,春儿是泥。没有地,泥就干了——这话,你写的时候,想过会被别人看见么?想过弄丢的后果吗?” 春儿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连抖都忘了。进宝正面无表情地瞧着她,不再发一言,屋里只有窝在墙角的那只小肥猫舔毛的窸窣声。 修剪 干爹看见了……那坠子没丢,在他手里。 这念头先让她一松,像逃过一劫。可这口气还没吐出来,更大的慌张就攥住了她的喉咙。 那几句她翻来覆去描了又描、连自己都觉得蠢的心里话,那些黏糊糊的、没出息的依傍……全都摊在他眼前。 羞耻后知后觉地烧上来,烫得她耳根发红,却又和恐惧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难受。 “后果” 这两个冰做的字砸下来,直直砸进她懵懂的脑壳里。 她其实想不明白那“后果”究竟会是什么。可身体第一时间有了感触,脊梁骨“唰”地窜上一股寒气。 眼前猛地闪过慎刑司的黑影、杏儿烂桃子似的脸,这些画面凝成一团粘稠的恐慌,瞬间糊住了口鼻。 进宝看着她脸上血色褪尽,目光茫然的模样。在那片空茫的恐惧里,她的眼珠几乎是本能地,颤巍巍落回了他的脸上。仿佛他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可能的答案。 进宝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好整以暇地坐直了些,牵动伤处的疼痛似乎被奇异地麻痹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春儿是那抹惊慌又确信的视线,像一帖最好的药,瞬间镇住了皮肉上火烧火燎的疼。 他竟贪恋起她这样依赖和仰望的眼光。 “蠢货,”他再开口时,声音里融进了一点叹息似的调子,“捕风捉影的传言,总是能抵赖的。” 他慢慢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春儿。春儿的眼神有些茫然,空空落在他开合的唇上。 进宝像个最有耐心的老师,说得很慢:“若是我犯了死罪——” 春儿猛地一抖,肩膀缩起,几乎要向后仰倒。进宝手腕一落,按稳了她的头顶。 “听好,”他的声音很凉,“万一我犯了死罪要牵连到你,若没有实证,你大可以抵赖,说你是被迫的。” 他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几乎抵到她鼻尖。 “但要是有了这个,”他拇指在纸缘一捻,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几张嘴也抵赖不得。” 春儿喉咙发紧,本能地反驳:“不……不行的……干爹要是有事,奴婢、奴婢也……” “你的命是咱家的。”进宝切断了她后半句话,“咱家没让你死,你就得活着。活下来,才谈得上别的。” 他看着她骤然空白的脸,神色严肃起来。 “听好了,咱家只教一次。” “第一,你的命,从你叫‘干爹’起就是咱家的。我没点头,你哪儿来的说‘一起死’的资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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