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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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皮的样子，像个小女孩，姥姥都跟着一起笑，伸手指着她：“可别竟给我戴高帽，一会儿人家不爱吃，心里犯嘀咕，这家人自卖自夸，那可丢人了。”　　“我没有！”舅妈笑着喊，“就是好吃，我们家的菜是这儿最好吃的！”　　“行啦，”舅舅也笑，起身让开自己的位置，“你坐这儿，累一天吧，你才要多吃，看着见瘦。”　　“真的，”舅妈一脸得意的摸着自己的脸，“我真瘦啦？”　　她也没客气，坐在了舅舅的位置，那儿挨着芊芊，正好可以看着她吃饭。　　可舅舅坐哪儿呢？　　芊芊给了答案。　　更确切的说是三个孩子同时站了起来，一人一步的往左边迈，空出了一个位置给舅舅，夫妻俩坐在一起，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可张琪的脸上虽然笑着，但笑得挺耐人寻味的。　　她一直盯着舅妈看，像是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羡慕嫉妒轮番上阵，一张好端端的笑脸，愣是弄成精彩纷呈的一出戏。　　只是有方敏女士压阵，她不敢张开翅膀扑棱，一顿饭吃得倒算和气，都是场面人，不能让饭桌冷了。　　有答有问的，聊着国家大事，也说点家长里短，吃饱了，舅妈拿出了礼物，摆在他们仨面前。　　不偏不倚，一人一份，眼瞅着是把洛川当成了家里人，虽然他们认识才半年。　　可亲疏远近从来不是靠时间来衡量的，圆有公式，缘分没有，它不讲道理，说来就来。　　洛川握着那个仔细包装好的购物袋，心里暖呼呼的，这种大热天，只要提一个暖字，就想冒汗。　　但他觉得很舒服。　　“看看。”舅妈笑着。　　“谢谢舅妈。”　　“谢谢妈妈。”　　三个孩子同时道谢，都特别满意，洛川的礼物是他一直想要的学习机，最新款，他念叨好几次了，不是买不起，就是懒得去，他一拿到手就着急的鼓捣着，抬头的时候，满眼都是星星。　　芊芊得到了一整盒的小发夹，她欢喜的戴上了四五个，从座位上下来，仰着头给自己的奶奶看。　　梁辰安安静静的看着，没打开包装，不敢，太贵了，新手机，什么款式他不知道，不懂，也不关注这些，但他知道，舅妈给他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只是……真的太贵，他受不起。　　“怎么了辰辰？”舅妈小声的问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芊芊的座位上，紧挨着梁辰，很体贴的不让别人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不喜欢吗？”　　“不是，”梁辰低着头着急的解释，“我……我才考了70分，我太没用了，配不上这么好的礼物。”　　舅妈的手搭在他的腿上，轻轻的拍了拍，似乎在沉思，旁边的聊天声张琪的有些夸张的捧场笑声，梁辰全都听不见了。　　他只记得舅妈在他耳边无比温柔无比耐心无比坦荡说的话。　　“你不必很有用，你配得上所有的好礼物……但是辰辰，舅妈觉得你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孩子，真的。”　　最好的朋友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八点多，相谈甚欢这个词来形容也算合适。　　张琪这些年接了爸爸的生意，也算是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虽然人家背地里都说她俗，土，贪心，心里那点小算盘全都写在了脸上，有股子市井气，小破家庭出身，却愣装千金大小姐。　　气质这个东西真不是靠钱堆起来的。　　她心直口快，总想争个上风，嘴巴不让人，也习惯斤斤计较，难免得罪人。　　旁人不跟她掰扯，无非是看在钱的份上，只要有的赚，还不少，她想装那就碰一下，都是利益而已。　　那天她倒是难得的平和，洛川当然知道是装的，在情绪无比稳定的那一家子面前，她也想有个人样。　　没乱咬乱骂，极力压制着自己心里不舒服就要尖叫的冲动。　　可一坐到车上，马上现原形。　　“真他妈能演。”张琪刚把车开出饭店的停车场，就立刻点了根烟，狠狠的抽了一口，烟雾顺着车窗的缝隙飘出去，她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对谁说话，也可能只是对她自己。　　“梁辰那舅妈最装，有两个钱找不着北了，还给买礼物？烧的！我他妈就瞧不上这号人……”　　“啊！……”　　张琪猛烈的咳嗽起来，手里的方向盘急速转向路边的时候，差点撞上了车，一脚急刹，哧一声，可也总算是靠边停住了。　　她的喉咙被洛川的双手从后面卡住，紧紧的，不给她丁点呼吸的可能，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冷不防的弄死她。　　洛川手上的劲儿没松，往前探探身，嘴巴离张琪的耳朵不过两厘米，说话的时候，有一股气喷在皮肤上，瘆人。　　他的呼吸不是热乎乎的，很凉。　　“我警告你，离那家人远点！”　　后视镜里的洛川双目通红，他也正透过那张小镜子盯着张琪看，他脸色很平静，但动作很凶。　　“听清楚了吗？”他轻声问。　　张琪嗯了一声，洛川缓缓的放开了双手，他终于长大了一点，他不再惧怕张琪的巴掌。　　因为手刚松开的瞬间，张琪一边咳一边甩着巴掌就过来了，身体歪着扭了过来，被安全带勒了一下，限制了她的发挥，也给了洛川反击的机会。　　洛川准确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架在空气中，狠劲儿捏了捏。　　张琪嗷一声，嗓子是哑的，跟往常比起来，没穿透力，但还是把洛川的耳朵震了一下。　　他说：“还有，你要是再敢跟我动手，我就在你睡觉的时候放煤气。”　　他没再给张琪反抗骂人的机会，手腕狠狠一甩，张琪的上半身栽在了方向盘上，洛川干净利落的打开车门，下车，往前跑了几步，从这条街拐到了另外一条街。　　不是回家的必经之路，他又往前一段，喘着粗气靠着一棵大树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手麻脚麻，腿是软的，全身像被电击，一口气憋在心口，吐不出咽不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不对，哪哪都不对，在饭店散场的时候，他笑着说，我就坐……我妈的车了，今天不学习，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梁辰抻着他的袖子，笑呵呵的，那明天见洛川哥。　　他扭头就看向了舅舅，继续扯着嘴角笑，舅舅，你认识的人多，有合适的给……介绍一下，她太孤单了，不过，得是个没家的好男人，这样放心。　　这些话轮不到他一个孩子说，可他就是邪乎了，想说，舅舅的脸色丝毫没变，点着头说好，他稍稍的放心。　　但那股很强烈的不安，还是难以消除。　　他宁愿是他心思重，想多了，被电视里总演的电视剧带偏了，那样他会为跟舅舅的阴阳怪气很诚恳的道歉。　　他真心想道这个歉。　　洛川在地上坐了很长时间，好在是夏天，不冷，冻不死人，大概半个小时吧，他才扶着树慢慢的起身，手是抖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靠！”　　洛川低声骂了一句，他害怕，当年爸爸就死在他眼前，他也哭，哭得不能自已，后来更是有很多很多次流泪的机会，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氧气也能喘到肺里，却呛得他想吐。　　然后，扶着那棵树就真的吐了出来。　　晚饭没吃多少东西，全都吐光了，却还是忍不住干呕，酸水都呕了出来，浑身脏兮兮的。　　他动作缓慢的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拨了出去，嘟嘟两声，那边刚响起一声喂，他眼圈立刻就红了。　　“小叔，你能来接我吗？”　　不远处有个小超市，亮着灯，洛川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门口，勉强扶着墙冲着老板喊：“矿泉水，冰的。”　　就在小超市门口的台阶上，他用半瓶漱了口，半瓶灌了下去，本来想和老板借工具，把吐过的地方打扫干净。　　但他没劲儿，起不来，就这样吧，爱谁谁，被骂没公德心他认了。　　十分钟，小超市的老板感觉到了不对，站在门口瞧了瞧，走了出来。　　“孩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你家大人呢？”　　是一位很爽利的大姨，嗓门也大，但不烦人，浑身透着股热乎劲儿。　　洛川扭头，想挤出一个笑来，但他失败了，说话颤颤的：“阿姨，我胃不舒服，吐了，我们家大人一会儿就来接我。”　　“啊，那好那好，”大姨拽了他的胳膊，“你起来，别坐地上，去屋里坐。”　　一般人不往屋里带人，怕没事找事惹麻烦，尤其是洛川现在这德行，一看就不能沾边儿。　　刚才有两个人过去，躲得远远的，贴着墙边儿走，唯恐被赖上。　　超市的收银台有个带靠背的黑色皮椅，大姨就坐在那上头，现在让给了洛川，让他靠着，喝点水缓缓，别动，不想说话就别说，大姨搬了个塑料小凳子坐在了他旁边，有人来买东西，静悄悄的收银，看到洛川闭上了眼睛，还给他盖了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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