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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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儿都要吓没了。　　尤其是看见了洛川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觉得晕，不真实，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那个大男孩，憔悴的没人样。　　幸好真的不要命。　　昨天晚上他本来就不想让洛川回家，他那个妈根本不会照顾他，梁辰心知肚明，一个人生病的时候是最渴望温暖，而那个顶层豪宅里，却是冷冰冰。　　梁辰一步一步冲着洛川走过去，绕开了椅子和陪护的人，很艰难的走到了床边。　　洛川抢先说了话：“你出去。”　　“嗯？”梁辰瞪着他。　　“你先出去，回家吧，别在这儿待着。”　　“什么……意思啊？”梁辰讪讪的，那感觉像被三九天泼了盆凉水，从头冷到脚。　　“流感传染人，”洛川还是很虚，声儿很小，但依旧很耐心，“我小叔说这一波病毒可厉害了，你……别生病，要好好的，听话，去。”　　梁辰绕到了病床的另一侧，那边有个窄窄的过道，可对于他来说也足够通行，他太瘦了。　　转眼就坐在了洛川的病床边上：“没事，我离得远，传染不上。”　　他抬头望望，还有小半瓶，应该很快就打完了，于是低头问洛川：“你渴吗？想去厕所吗？手酸不酸？肚子……胃还疼吗？”　　洛川用一个摇头回答了所有的问题，没打针的手推了他一下：“听话，去外边等我，你如果被传染了，再传染给方奶奶，那可就麻烦了，方奶奶年纪大，可禁不起病。”　　梁辰的眼神终于有了犹疑，因为他觉得洛川说得对，可他真的不想走，就想在这儿陪着。　　“我还有二十分钟吧，”洛川也看了看药瓶，“梁辰，我有点渴，不想麻烦小叔，你能不能去给我买瓶水，还有我想吃橙子，你出门往左边看，那里有家小超市，超市旁边是个水果店，能一齐都能买到。”　　“不能吃水果……”梁辰眨巴着眼睛劝，“你要是馋了就舔舔，尝个味儿，行吗？”　　行，怎么不行，洛川又不是真心想吃，认识了这么久，他对这小孩儿已经足够了解。　　你不能直接赶他做不想做的事，你要寻求他的帮忙，他生活在那个家里，最怕被赶，做梦都会惊醒，因为害怕，他得时时刻刻被人需要才行，那会让他有安全感。　　那一针又打了十分钟，洛川坐不住了，他刚举起手示意护士，立刻有两个人就站在了床边儿，等着他拔针。　　人多，病人打针的时候躺着会舒服点，可病床有限，不抢就被别人抢了，可不能让。　　甚至有位阿姨直接坐在了床上，招呼着不远处的老人：“妈你过来，自己举着点瓶子……我过不去，过去了床就没了……”　　阿姨大嗓门，对于自己的心思一点不掖着藏着，扭头对洛川不太好意思：“抱歉啊，我妈年纪大了，七十多了，坐不动。”　　洛川笑着摇头，他并不讨厌，最终还是护士帮忙举着药瓶扶着老人过来的。　　洛川已经从床上爬起来，站在了地上，护士看了眼：“你喊我干嘛？你这还没打完呢。”　　护士忙死了，哪哪都喊，声音有点大，像不耐烦，其实就是忙不过来，太累了。　　洛川了解，笑呵呵的，嘴巴在口罩底下看不见，但眉眼也是笑着的：“我知道，可是我想上厕所，我要……憋不住了。”　　“我带你去。”护士伸手就要摘药瓶。　　“别，可别，”洛川连连摆手，“就帮我拔针拔了吧，行吗？”　　“哟！”忙的头发散乱的护士抬头盯了他一眼，笑了，“小样，还不好意思啊。”　　她知道他是谁，扭头去问了小叔，又颠儿颠儿回来，一边拔针一边嘱咐着：“江医生让我告诉你，明天不用打针了，这两天吃得清淡点，不舒服随时给他打电话。”　　洛川嗯了一声，摁着针眼往外走，走得很慢，人多路窄，他也的确是没力气，经过小叔的时候，他摆了个电话的手势，小叔点点头，没空说话。　　但也没关系，洛川知道他忙，也看在了眼睛里，他也忙，忙着去见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手里拿着两个纸杯，正把一杯水的水倒进另一杯，紧接着，又倒了回来。　　“洛川哥，喝水，温度刚好。”　　洛川接过来，拧着眉毛：“热的？”　　“啊，热的，我特意求超市叔叔帮忙烧开了，你不能喝凉水，哎呀，你不是渴了吗，赶紧喝。”　　那天三十四度，是北方一年里最热最热的时候，洛川只在户外站了两分钟，就觉得自己要变成木乃伊。　　但他毫不犹豫的把那杯比温水还要热一点的水灌进了肚子里，头顶的汗顺着脖子后背扑啦啦的往下流。　　“解渴！”他喊了一声，话音未落，一直小手举着纸杯递到了他面前：“还有呢，快喝了，温水对身体好。”　　洛川笑了，又干了一杯，在炽热的太阳下，像蒸笼上的大馒头，呼呼冒着白汽。　　总是会变的　　流感没有传染给待在病原体中心的梁辰和洛川，反而是芊芊病了。　　发烧，嗓子疼，说话哑哑的，舅舅舅妈说可能是在幼儿园被传染了，带她去医院输液，隔了两个小时又打来电话告诉姥姥，肺炎，得在医院住两天，不过没大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姥姥有点慌，电话还没挂就往卧室走去换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喊了声：“辰辰。”　　“哎。”梁辰答应着，急匆匆的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购物袋，“我也想去。”　　“装的什么呀？”姥姥有点好奇，弯下腰去看，纸巾，小毛巾，芊芊在这里穿着的家居服，水杯，还有她经常抱着的毛绒娃娃。　　梁辰记得奶奶住院的时候，爷爷也曾经回来乱收拾一通，总归是要带这些，比现买用着方便。　　“真乖。”姥姥破天荒的摸了摸他的头，也不反对，带着他一起出了门。　　医院不远，芊芊住了个单间，病房里的空调关了，窗户也没开，可她还是盖了条厚被子，喊冷。　　“发烧，”舅妈轻轻的说着，“刚刚都39度了，打了针才降下来，但是也38度多……”　　姥姥简单的和舅妈的父母打了招呼，就赶紧过去看芊芊了，发着烧，浑身抖，但精神还不错，笑了一下：“哥你来啦。”　　梁辰站在门口，远远的摆了摆手，没敢往里走，长辈还在呢，他见陌生人有点怯场，也有点怕。　　舅妈的父母看起来很高贵，高贵这个词他突然想起来的，一直不懂是什么意思，很高很贵吗？　　但看到舅妈一家，他突然灵魂开窍，一下就懂了。　　他们穿的简简单单，就算梁辰再没有见识，也能看出来衣服的材质很好，有一种很柔和的光芒，芊芊姥姥手指上亮闪闪的戒指，跟二姑在地摊上讲半天价买来的一小块透明玻璃，不一样。　　中间护士来换药，脸上仿佛带着个人皮面具，挤满了微笑，又假又僵硬。　　跟护士前后脚进来的是位医生，满面春风的温和，说话夹嗓子，像件加了太多柔顺剂的衣服，柔软虚假的客套着。　　明明就在几分钟前，姥姥拉着梁辰进来的时候，路过医生值班室，他确切的听见这位医生很凌厉的对着一对衣着普通的父母说话，告诉你们了！没有病床！全都住满了！不想治就回家，在这里是听我的还是听你们的？我还不比你们明白……　　但她现在轻声细语：“没事，不是什么大毛病，流感而已，好治，但也不能不当回事，住两天应该就没问题了……你叫芊芊吧，委屈你了啊。”　　应该是这医院最好最贵的病房了，还有个小客厅，有冰箱有电视，能洗澡，这叫委屈吗？　　奶奶住院的时候，邻居带梁辰去过一次，小城市的医院，几十年的老楼，青苔顺着外墙爬到了窗户里，一股潮湿的霉味儿，怎么都散不去。　　一间小屋子摆了八张床，全都住满了，奶奶的病床在中间，四周拉着布帘子，和隔壁床只有一条小过道，大人得侧身才能经过，经常把帘子刮开。　　男女混住，都是癌症晚期的病人，要死不活的，哎呦哎呦的喊疼，奶奶也喊，跟邻居诉苦，睡不了觉，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隔壁床的病人要上厕所，他卧床，起不来，陪护的家属一脸麻木的将被子掀开，梁辰瞪大了眼睛，下面什么都没穿，连条内裤都没有，他马上扭过了头，至于那个人是怎么上厕所的，他再小也能想象得到，因为奶奶也是那样，避不开人，可能也豁出去了，反正要死的人了，要那个脸也没用。　　梁辰能做的就是转过头，不看。　　听到芊芊住院了，他好一阵心疼，在他的心里，医院就那样，一直都那样。　　原来也有这样的。　　舅妈的父母不端架子，但就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们会笑，会说谢谢，客套话说完医生和护士也就知趣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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