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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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这座北方城市迎来了不同寻常的高温警告，接连几天三十几度，人都被烤干了，抽巴成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梁辰倒不傻，坐在了树荫下，那边儿有几个台阶，他一边坐着，一边揪着旁边的嫩草。　　还扯着嘴巴不时的嗯嗯两声，笑几下。　　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尹清欢，她平时挺能闹腾，但就嘴巴咋呼，身体不行，不爱动，出汗就烦躁，看着那群踢足球又没怎么踢好满头满脸都是灰的男生，像是看一群野生动物，皱着眉。　　嘴巴倒是没闲着，从昨天晚上家庭饭局姑妈显摆着表哥考的就递到了梁辰的嘴边：“热？”　　梁辰叼着冰棒咬了一大口，嘴边鼓起了大包，嘟嘟囔囔的：“我热。”　　洛川紧接着在梁辰咬过的缺口上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那一点塞进梁辰手里，含糊的说：“快吃，都化了。”　　尹清欢看得眼睛发直，死死的盯着，洛川注意到了，梁辰也注意到了。　　嘴里很凉，嘶嘶喷着冷气：“怎么了？”　　“你们……”尹清欢沉默了一下，静静的继续盯着他们看。　　那个漫长的停顿让洛川心里突然震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没缘由。　　“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吃独食！”　　尹清欢撂下这句话，站起来就走了，往食堂的方向，有点儿发蔫儿，大太阳明晃晃的照着，她搭着双手遮住了眼睛。　　“走吧，咱们也吃饭去。”洛川走在了前面，他肯定又长个儿了，步子迈的老大，梁辰得小跑跟着。　　“吃不下也得吃，打点清淡的菜，我刚看了，今天的水果是西瓜，我特意让阿姨帮我放在了冰箱里两块，一会儿你吃点。”　　“嗯。”梁辰答应着。　　“嗯？”洛川拉了长音，“嗯就完了？”　　“谢谢洛川哥，你真好。”梁辰眼睛鼻子挤在了一起，笑得十分狗腿，有时候他挺佩服洛川的，门卫大爷食堂阿姨保洁奶奶，他都能搭上话，都认识。　　喝过的矿泉水瓶，没开封的面包，家里阿姨给带的水果，他会送，有时候还顺两包张琪的烟，扔给门卫。　　“迟到大爷会给我开门。”他说。　　当然食堂阿姨给的菜也多，打饭这种事，好像梁辰自从来这个学校，就没做过。　　一进食堂，洛川就发话“去找个位置”，靠边的角落的位置，梁辰先拿湿巾擦桌子，再拿纸巾擦，干干净净了，洛川也就把饭打回来了，两份。　　小炒肉和香菇油菜，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这天喝汤肯定发汗，可梁辰却突然来了食欲。　　看着就好吃。　　洛川放下餐盘又走了，两分钟端回来一小碟西瓜，四五块，在闷热的天气里冒着白汽，水盈盈的，一看就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　　“吃。”洛川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学校食堂的大师傅做饭比家里的阿姨好吃，虽然比不过梁辰家里的，但他总能吃得挺香。　　家里因为张琪总吵着减肥，菜做的极为清淡，连点油星都没有，肉也是鸡胸，不然就是鱼，清蒸的，没味道，他不喜欢。　　但懒得吵，吵也是很累的一件事，挺耗费体力的，每次和张琪叫嚣完他一整晚都写不了一个字，手抖，大脑像是一团棉花，看题都带着重影。　　李志豪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洛川没问，但知道张琪肯定把他往死里整，不念一点旧情，张琪最近很少在家，回来也是大半夜，喝的醉醺醺的，还没回到卧室就瘫了，腿软，起不来。　　好几个清晨，洛川要上学的时候，看见她歪在沙发上，身上是胡乱盖着的小毯子，应该是阿姨来了以后给她盖的。　　睡得很香，只想着自己的人，总是过得潇洒。　　洛川看两眼，默默的就走了，有时候也会气不过，故意把她身上的毯子扯下来扔地上踩两脚，阿姨吓得跺脚，小声的念叨着：“你呀——”捡起来又给她盖上了。　　张琪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可能是骂人，又继续睡。　　他们家的事外人很少知道，母子俩不冷不热也只当是洛川到了青春期，闹别扭，嫌弃自己妈。　　而且俩人都能演，外边那是一个母慈子孝，回家打翻天。　　最近张琪像是撞了邪，安静的可怕，这种安静让洛川心里没底，不知道她在憋什么坏招。　　有一点他倒是十分肯定，张琪有男人了。　　不是李志豪那一类没什么知识的弱智，好像还是挺有文化一个人，张琪在一天晚上难得的没喝酒，没出去鬼魂，而且悄无声息的溜进了洛川的房间，站在那一排书架前上下寻摸着什么。　　洛川刚洗完澡，毛巾还盖在头发上，从卫生间走出来，猛地一愣。　　他洗澡没关卫生间的门！　　卧室的门是关了的，晚上从来没人进他的房间，他有点火了，把毛巾摔在地板上：“你有病啊？”　　照理说，他也还算个孩子，半大孩子也是孩子，虽然洗澡的时候注意到身体有了些许变化，可自己的妈，看了也没啥。　　可她不是亲妈呀，她不是！　　“那个……”张琪温和的像变了一个人，“卡夫夫是个什么东西？听说是作家？你这儿有他的书吗？借我看看呗。”　　洛川惊得不像话，在她的记忆里张琪刷手机看电视剧对着综艺笑，她从来没翻过一本书。　　连小孩子的童话都没给他讲过。　　但他快速的走向了书架，抽出了几本书，一股脑的塞进了张琪的怀里，挥了挥手：“走。”　　他知道自己拒绝的话，肯定又是一顿吵，他那天不想吵，累，还要把补习班的卷子做完，开始学初中的数学了，挺难的，他不能把心思分出去哪怕一点点。　　“那叫卡夫卡，别弄坏了，”他轻声说，“这些是我爸留下来的。”　　爸爸留下来的东西很多，可到他手的又很少，那些书他很珍惜，除了梁辰谁也不给动。　　张琪白了他一眼，慢慢的扭着腰往外走：“我还能吃了呀，小心眼！”　　“你……”洛川捡起地上的湿毛巾就往前甩去，打了一下关上的门，砰一声。　　往常这个举动无异于是捅了马蜂窝，张琪会变成那只最厉害的母蜂，蜇死他。　　但那天她却很平静，连句骂都没了，半夜里洛川出去倒水，竟然发现她坐在沙发上捧着本书，很无聊，但在看着。　　什么人能让张琪突然有了人样？　　洛川不知道，洛川想知道。　　不罩你我罩谁　　洛川想知道很多关于张琪的事，想知道她每天做了什么，和什么人接触，怎么算计爸爸留下的钱，又是怎么花的。　　不十分败家的话，他们娘俩儿这一生可以衣食无忧，是上辈子烧了高香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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