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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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打算去死。　　在一大早碰上那些糟糕的诡异事件之后，在遇到霍悠悠之前。　　即便我是个独行动物，也生活在群居的环境里，享受着人类创造出来的优待。　　可如今优待消失了，生活暂停甚至退化，现在离开和百年后寿命将尽没有任何区别。我没有理由独活。　　但霍悠悠又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封心锁爱三余年，在那样一个绝望的日子里，她突然出现，问我该怎么办。　　她带给我一个模糊的前进方向，她说她需要我，我们同病相怜。我的心脏又一次因她而跳动。　　我想，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我还可以尝试着活一下。　　和她一起。　　等我煎好鸡蛋热好牛奶，上楼叫她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她还没醒。　　真是瞌睡猫，我想。　　我拉开窗帘，让阳光投满整间卧室，坐在床沿将她一把提起来，往她后背垫上软枕。　　煎鸡蛋的味道飘在周围，她睁大眼睛，把起床气忘在脑后：“什么东西？好香。”　　我给她投喂煎鸡蛋，一手举着牛奶，一手托着餐盘，坐在她的床沿上。　　她吃饱喝足，开始盘问我的“罪过”。　　“你昨晚不是说在一楼还有事做吗？怎么又突然跑过来倒头就睡，你知不知道你重死了还叫不醒，占了我一半的床。”　　我看着三分之二被她弄乱的床单，笑而不语。　　我撒谎：“一楼客房有个钟表，滴滴答答的吵得我睡不着。”　　她侧身，露出身后的同款钟表。　　“……”　　好吧，谁知道二楼也有个表。　　“幸好你睡觉不怎么乱动，不然我肯定给你踹下去。”她把盘子递给我，“今晚记得把你手机的破闹铃关了！再吵醒我我跟你没完！”　　等她换好衣服，我已经收拾好了厨房，盘弄着我的清单。　　她凑过来，小腿搭在我旁边，说她腿酸，要我给她捏捏。　　我把清单甩在一旁，故作生气，让她去一边玩儿。　　霍悠悠嘟着嘴：“不捏就不捏嘛，凶什么！”　　她扮作老虎样，在脸颊旁边将手比作爪子。我看懂了，她在说：别惹她，她也很凶。　　我推开她的腿，不想靠她太近，却也不想她离我太远。　　她靠得近了，我要更费心神地专注在物资的整理和使用上，她离得远了，我又担心她的安全。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本以为心里的悸动早就消失殆尽。但我见到她、触碰她，我发现并不是这样。　　爱会随着时间淡化，可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我对她依旧贪婪。　　但我似乎再也没有说爱的机会了。　　她并不喜欢我，说爱太委屈她了，为什么要让她在末日中还要背负着对我的感情呢？那对她不公平，她只要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就好了。　　我并不想把话说明白，结果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承担一次就够了。上一次救不了妈妈，这一次我不想冒险失去她。　　她伸手在我眼前摇晃：“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什么。”我看向她，“今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她郑重地点点头，举起一根手指：“咱们今天去skp！”　　拍立得　　skp坐落于长江江畔，是江城最出名的商业地标之一，内部大牌云集，奢侈品专柜比便利店还密，连厕所都富丽堂皇。　　我总听营销号说，商场内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一段标志性的古典音乐，用于庆祝单日销售额破亿。　　来这里消费的人，非富即贵，一件上衣抵得过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所以我一次也没来过这儿。　　霍悠悠先前上学的时候来过，她说来到skp唯一消费得起的就是去专柜花大几百块钱拿到一瓶带着花里胡哨logo的香水，然后放在宿舍里积灰，学生党的她完全舍不得用。　　如今世界上一个人都没有，我不需要忍受穿着华丽的人审视的目光，不用担心自己再犯潮人恐惧症。　　霍悠悠满脸都是即将变成富婆的激动，自顾自扮演起了管家和大小姐——　　她右手一指：“管家，告诉她们，今天全场由霍小姐买单！”　　左手握拳，故作深沉状：“好的，小姐。”　　“这边柜台，这个，这个，这俩不要，其他都抱起来。”　　“好的小姐。”　　我憋着笑，她手舞足蹈，完全没有一点末日降临的紧迫感，连带着我都放松了许多。　　我陪着她演：“大小姐一会儿下车打算先去lv呢，还是香奈儿呢？”　　大小姐脑瓜一转：“先去数码店！”　　霍悠悠拽着我穿过空旷的中庭，一路小跑到地下一层的拐角。　　镂空的顶层设计，商场内部不需要照明大灯，自然光就能照得七七八八。　　“就这儿！”　　我看了一眼门头，灰白色的招牌，极简的只有一行英文，橱窗里摆着几台糖果色的拍立得，精致地像乖巧可爱的玩偶。　　“fujifil，这店是做什么的？”我先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不知道，”她说，“反正就是这儿。”　　她选了莫兰迪配色的拍立得，另外薅了两包相纸塞进随身的包里。　　霍悠悠得偿所愿，兴致更旺，立刻拉着我冲到珠宝区。　　琳琅满足的珠宝迷了我的眼睛，我忍不住凑近一点欣赏，霍悠悠却拉着我后退。　　她拿起一旁的消防栓，瞥了我一眼。　　我笑着回应她。　　而等我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时候，还来不及阻拦，只听到砰的一声！　　玻璃柜子被她砸出一个大豁口，她站在废墟里冲着黄金哈哈大笑。　　报警器呜呜地响。　　我急忙把她拉到一旁，举着她的胳膊左看右看：“你疯啦！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一直很想知道电视剧里演的劫匪抢黄金是什么感觉。”　　她身上确实没有伤口。　　耳边充斥着报警声，我望向那个透出金光闪闪的缺口，心底莫名激动。　　霍悠悠这一砸，不止砸开了玻璃柜台，也把我内心深处一直遵循的规则定律砸破了。　　都末日了，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那么多秩序了。　　我看她翻到柜台里面试戴金项链、金手镯，对着镜子左右转，换了一条又一条，“像不像那种有钱人？”　　“末日戴黄金有什么用？”我问着，手也伸向了柜台。　　“没用，开心。”她说。　　我们俩浑身上下挂满了黄金，开始进攻时尚圈。　　她跑到一家店换了一件裙子，站到我的面前，难得地露出娇羞的神色：“怎么样？”　　其实我们戴满黄金的模样滑稽极了，但我还是说：“好看。”你怎么都好看。　　她笑了。　　我拿顺来的拍立得给她一张张拍着照片，她指导我，扶梯为背景，正面打光，各种摆姿势。　　我在取景器里看她的样子，我暗恋的人，在空无一人的商城里穿着新裙子，对着我笑。　　我按下快门，相纸吐出来。她抢过照片，甩着等显影，一边吹一边吐槽我的完蛋审美。　　她等照片的时候，我就坐在商城中央的石椅子等她，守着我们的“战利品”。　　我感到非常释放。　　我记得公司附近有一家砸瓶子体验馆，专门面向城市社畜。几十块钱就能换一筐空酒瓶，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抡圆了胳膊往水泥墙上砸。　　有一次路过的时候，看到同事正举起瓶子砸下去，一声闷响，破碎的玻璃渣飞溅，伴随着哗啦啦落地的脆响。　　当时我特别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玩的？　　现在我理解了。　　霍悠悠砸向玻璃柜的那一下，和我一直想对莫名其妙的末日灾难发泄出来的情绪，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情，那些情绪都需要一个出口。　　我看着柜台下满地的碎玻璃，就像我砸碎的玻璃瓶，一声声警报音正如我的嘉奖。我像鱼缸里的鱼突然找到了大海一般，畅快自然。　　照片显好了，霍悠悠把相机递过来：“我们也一起拍一张吧？”　　图书馆　　我很少拍照，相比于拍人，我更喜欢拍景色。　　因为我不习惯于摆出凸显美丽的动作，不习惯于打扮自己。总的来说，我对自己不够自信。　　所以当霍悠悠靠近我，把相机对准我们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可她眼疾手快，贴近我的脸颊，勾住我的左手手臂，我一下子就僵了。　　在这一瞬间，她光速按下了快门。　　相纸慢吞吞地吐出来，我认命，接过她手里的相机。　　光从她那一侧打过来，落在她的笑容上，眼睛弯成了月牙，脑袋还一直往我这边凑。　　而我在一旁，闭着左眼，鼻子上皱出纹，眼镜被她抵歪，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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