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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掌柜的去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主事道:“掌柜的去幽州跑商走了快两个月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不过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多则半个月,少则五六日。”他放下算盘又补了一句,“您几位要是有急事,不妨过些日子再来。” 等不了这么长时间,在县城停留的时间越久越容易出乱子,好不容易下一次山不能白跑一趟。 “你们能收了这些皮子吗?” 主事和帐房都犹豫地摇摇头,“数量太多了,我们做不了主。” “那挑一半收怎么样?价格好商量。”赵熠语气诚恳道。 主事和帐房商议片刻道:“我们可能出不了高价,毕竟价格给得太高,掌柜回来要从我们工钱里扣的。” “明白明白,只要价格公允就可以。” 主事叫他们把皮子拿进去,其余的皮子都能低价卖,唯独那张白虎皮不行。白虎皮不光稀罕难得,这畜生还伤了升一条胳膊,不卖高价都对不起首领。 二人谨慎地挑了二十多张皮子,最后按照市价给了二十三两的价格。 这些皮子多是狐皮和鹿皮,只有一张熊皮,价格倒也算中规中矩。赵熠把银子揣好,又领着人把剩下的皮子重新捆扎结实。 拿着银子和剩下的皮子去了 赵熠也没想到,不过就是下一次山,居然会撞上这种事。 短暂的慌乱过后,很快压下心头的不安,带着其他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压低声音商议起来。 “中原人要打仗?” “是。”赵熠点点头,神色凝重道:“听刚才掌柜的意思,眼下城里正在招兵,咱们几个的年纪、身份都符合,只怕……是要被抓壮丁了。” 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迷惑:“啥叫抓壮丁?” 方抬手就敲了他脑门一下,没好气道:“拿脚想也想得出来,肯定是抓咱们去替他们打仗呗!” 田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你拿脚想一个试试!” “行了!”森低喝一声,打断两人的斗嘴,“别扯那些没用的。眼下最要紧的是马上离开这里。” 山搓了搓手,皱着眉嘟囔:“可盐还没买呢,咱们跑了这么远的路,总不能白来一趟……”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盐!”黑瞪了他一眼。 赵熠皱眉道:“现在只怕想走都走不了了,城门处那么多官差把守,出去肯定会被拦住盘问,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那怎么办是好?”几人一听都有些急了。到底都是山里长大、头一回遇上这样的阵仗,一时之间全没了主意。 森沉声道:“实在不行,我一个人牵制住他们,你们趁机跑出去!” 赵熠连忙摇头:“那怎么能行!咱们是一起来的,就必须一起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几个人几乎同时看向他:“熠,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赵熠抿紧了唇,沉默了一瞬道:“容我想想……” 其实前次下山的时候,要打仗的事就已经有了些苗头。 比如牲口坊那边忽然急征战马,兵营也替换下兵器,只是当时没往深处想。若是那时候多留个心眼,今日也不至于落得这般进退两难。 他在县城里,能称得上朋友的只有徐达一个,偏偏人还不在。再有就是牲口坊的张海,打过两次交道,算是点头之交。眼下也没有别的门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他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帮衬一把。 赵熠带着几人穿街过巷,朝牲口坊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来,越走越是心惊,街面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偶尔出现的也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妇人,年轻力壮的汉子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终于到了牲口坊,进去一打听,幸好张海还在。赵熠暗暗松了口气,不然真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张海从里面快步出来。一见到赵熠,脸上非但没有往日的热络笑意,反而眉头紧锁,开口便道:“小赵兄弟,你们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城啊?” 赵熠苦笑着叹了口气:“嗨,别提了!要是早知道城里在招兵,打死我们也不来!” “先进来吧。”张海招了招手,赵熠回头招呼身后的几个人,一起跟着进了牲口坊。 张海领着他们穿过前院,拐进后头一间低矮的小屋,又让手下烧了壶热水端过来。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几个人高马大的猎户挤在里面,更显得局促。 “眼下城内已经开始抓丁了,你们村子没接到消息?”张海坐下,压着嗓子问。 赵熠心里苦笑,那部落离这好几百里,消息哪传得过去?但这话不好明说,只是摇头叹息道:“早先倒也听说要打仗,可没想到会打得这么厉害,居然征丁征到这儿来了。” “哎,那肯定是你们村离得远消息没传过去,早在上个月,城里就开始抓丁了!” 赵熠叹了口气,神色愈发沉重:“现在说什么都不顶用了。若是早知道,我们肯定不会来。张大哥可有法子送我们出城?我们这儿还有些皮子,若是能将我们兄弟几个送出去,这些皮子全归张大哥!” 张海摆了摆手,一脸为难:“若是能出去,我肯定帮这个忙,可眼下……我也没辙啊。你们入城的时候,盘查得严吗?” “严。”赵熠点头,“以往从没问过名字和年纪,这次都一一问了一遍,还打量了好半天。” 张海一拍大腿:“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城里风声紧,就算我侄子在城门口当值,也不敢明目张胆把你们放出去啊!” 赵熠心里一沉,“这可如何是好……” 一旦被抓进兵营,森他们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指不定三言两语就露出破绽,被当成细作砍了脑袋。想到这些,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后背的衣裳都浸湿了一片。 “我也没法子。”张海搓了搓手,“不如你再问问老徐去?” “我们刚从皮草行过来,管事的说徐老哥去幽州走商,还没回来。” “我说这么长时间没见他,原来是去了幽州,哎呀……这事不好办了。”张海犯难地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熠见状也不愿再为难他,起身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有劳张大哥了,我们再出去想想办法,先告辞了。” 张海送他们往外走,快到大门口时,目光无意间扫到筐里那张雪白的皮子,脚步忽然一顿,有些好奇地询问:“赵老弟,这是什么皮子?颜色这般鲜亮,我还是头一回见。” 赵熠也没藏着掖着,示意田和山把那张虎皮取出来,两人一左一右将虎皮抖开。 张海“嗬”了一声,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是去年冬天在山上猎的一头白虎。说起来,猎这畜生可费了不少力气,它还伤了我家阿父,害他丢了一条胳膊。” “哎呦。”张海惊叹一声,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啧啧道:“这可是好东西啊。你既然有这样的宝贝,我倒可以给你指条路,兴许能把你们送出去。” 赵熠一听,连忙躬身道谢:“还请张大哥指点!” “别别别,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张海连忙扶住他,压低声音道:“眼下也就这一条门路能进出县城了。”说着,拉着他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 他口中的这条门路,在城东一户姓马的人家身上。 马家大哥是军中掌管粮草运输的官员,打起仗来每旬都要往前线运送物资,借着运粮草的由头,说不定能把他们带出去。 当然,没好处的事人家也不会白干,这张白虎皮,兴许就能派上大用场。 赵熠心里自然舍不得,可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虎皮再值钱,也没有命值钱。 森一行人跟着赵熠,按张海指的方向往城东走去。 他们听不懂中原话,也不会说,一路上全靠赵熠一个人交涉。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就连森这样的老猎手,在这种全然陌生的环境里,也难以保持往日的沉稳,眼神始终警惕地扫着四周。 好在马家并不难找,到了附近一打听,便寻到了门前。 赵熠上前敲门。不多时,旁边的小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们一眼:“你找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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