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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还想再挤一挤,谁知异象陡生,双脚忽地离地,接着整个身子就腾空了。他一愣神,反应了三秒,才发现自己被贺谏白扛在了肩上,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咚……哗啦。那破水而入的声音冲击着他的耳道,同时也冲击着他所剩无几的神志。水流不管不顾地涌着,他只感到有一股力道带着他,却根本不知道是在往什么方向去。 果然,贺谏白是被毒疯了。沈流沉痛且愤恨地用手肘捅了贺谏白好几下,希望能让这人明白,再不呼吸他真的就要命丧于此了! 终于,他感到身子被托了一下,周围的声音恍如隔世般传入耳侧,来不及抹一把脸恢复视线,一个温热的身躯就又压了下来,把他笼在阴影里。 双唇沾上了冰凉带着水汽的触感,纵然有些被水迷得刺痛,沈流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背光之下,那双眼眸更沉得几乎无法对视。自重逢至今,沈流从未见过贺谏白这样有压迫感的时刻。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初识时,那人带给自己的感受:一切冰冷,带着些许克制,又饱含无法忽视的危险。 相比于过于不妙的氛围,这个吻显得格外轻柔。 他十分想开口质问贺谏白究竟为何要这么做,难不成看见这水清澈就想跳下来游泳?可却一点也张不开口。 转瞬间,河水又没过了头顶。贺谏白渡过来一口气,最后唇齿带着些力度碾过他的唇瓣,一阵刺痒。 虽然头晕得很,他能感受到贺谏白撞在河道壁上许多次。他整个人被紧紧地团在一处,水流和贺谏白的怀抱一样漫天压过来,哪一个都让他只能屏息。 这样飘忽在心流里的感受逐渐玄而又玄,沈流几乎生出一些基于意识濒临溃散的愉悦,以为这段路程要永远无法达到终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时间流速在这里被拉慢到永恒……直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兜住了他,身体一重,竟是被拽出了水面。 沈流颇迷茫地睁眼,发现自己竟在一个鱼网兜子里。那线又坚韧又锋利,硌在外露的皮肤上。他整个人姿势诡异地被吊起,手还扣在贺谏白腰间,掐出深重的衣痕。那渔网连在几个木轮子和一个高架上,旁边有几个黑衣打扮的侍从正转着木轮收紧渔网,把他们完全剥离河水。 一个黑衣男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又示意起身后的一辆檀木马车。看来他们是要被哪位贵人“请”去一叙了。 好吧,看来倒霉起来,跳河也无法解决仇家追杀的问题。 沈流挣扎了一下,湿透的衣衫被鱼线牢牢捆在身上的感受着实不佳。他无奈道:“无论如何,总先放我们下来吧。我们看起来,也不像能逃跑的样子吧……” 明明是炎夏,被水一泡,他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副身体属实不比从前,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沈流这么想着,也不自觉这样嘟囔出来。 河岸的黑衣侍从手忙脚乱地解着渔网,不知为何,解了半天反而越缠越紧,沈流被挤得肺里气息都剩不下多少,贺谏白衣衫上的硬质饰石存在感很强,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这人贴得有多近。 水珠从贺谏白下颌划过,在他凝滞住的目光里下坠,像是带着力道般砸在他的脸颊。 贺谏白忽地俯身,在他耳边道:“没有。” 什么没有?沈流正觉得浑身别捏得不行,被耳边的轻触激得恨不得跳起来。幸而那些黑衣人总算放弃了解开那网结,直接取来匕首将其割开,笼罩在身上的束缚终于消散。 呼……沈流送了口气,刚要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贺谏白却旁若无人直勾勾地看向他,拦在他后腰的手臂没有要放松半点的意思。 “哦……”黑衣侍从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一个个眼睛睁得溜圆。沈流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面上噌地就红了些。 ……不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 沈流掩面,不正常的贺谏白比旁时难对付了何止十分,他都顾不上探究这些黑衣人来历,只道爱怎样就怎样吧,还能比现下更糟糕不成? 不过一柱香,檀木马车就行驶到了一处临水宅子前。那些侍从并未怎么为难,甚至称得上客客气气,看样子不是要生啖其肉的仇家……又或只是这个仇家很有礼貌。 贺谏白仍旧处于无法沟通的状态。沈流问他为何跳河,他不答;问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他就直洞洞用那双漆黑到可怖的眼睛看着你;沈流捂脸叹气,他就硬要把捂在脸上的手拽下来,若是瞪他,他竟还显得一丝无辜…… 动作幅度若是大了,沈流还要顾及一番旁人的观感,贺谏白倒好,那眼里活像屏蔽了所有人。沈流发誓,自己是真的很想就地遁走。虽然把傻子样的某人丢下显得极为没有君子作风,但他算是体会到度秒如年的感觉了。 在黑衣人灼热的注视下被迫走进那临水私宅,沈流心想,这可真像是被簇拥着观光来了。 是了,还领着个心性退化到孩童的贺谏白,此情此景,若是他日同旁人讲起来,简直荒诞到可笑。 不过现下,还是忧心一下是否还有“他日”再说吧。如此消息灵通,能在齐辉一日便发现他们行踪,且能在河道拦截行动轨迹连沈流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他们二人…… 沈流总算留得几分理智,开始猜测起来。 这处宅子倒是建得幽静,一走进,比外处街巷里凉了好几分。亭台楼阁倒是按着寻常富户的规制建造的,精巧,但也不过分。不过这主人审美似乎有些许独特,定睛看去,满院子开的极热烈的正红色手掌大的花朵,沈流总觉得有些眼熟。 ……等等,他在哪里瞧见过。这样的形态……竟是未成熟的无境消!它成为果实前会先盛开这种花,看百里汀编写的那本药书原本时,沈流就被那大片鲜红的颜色惊诧到。这颜料还是百里汀特意使唤他去找书阁的掌事讨要的,废了不少劲。不过他完全不通药理,当时就没记住它到底是作什么用途。 这种毒药也不算常见,若真如上次容阙所言,无境消的正是慢性毒药,若连续三月不得解药,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这样一看,倒是很适合操控他人为己所用。 想起容阙拿走的那几颗无境消,已经让沈流有些头痛。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所联系呢? 他微微走神,不注意间已经穿过外院,向右到了一处荷花遍布的内湖。他们步入一间四面坠着白色纱帘的精巧亭子,里面却也依旧无人。那些黑衣侍卫行至此处就不再向前,反而将他们引入亭内,便齐刷刷退去,内院门也缓缓发出吱呀一声,关紧了。 这些侍卫倒真是心大……还是他们的武力值已经低到这种不足为虑的程度了?沈流想了想如今能使出来的刀术,确实……有些汗颜。 不过他很快没有闲心考虑这个问题了。他都快忘了,身旁还有一个净拖后腿的呢。 贺谏白的行为看起来不像是个神志清楚的人能做出来的行径。可细细端详,偏那面上一派正经,看不出半点猫腻来。只有那眼神,多了些非人感,直视一瞬就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此时他的手腕就被捏住,被那人放在鼻尖嗅了几下。沈流不禁腹诽:像一只挑剔自己猎物的黑色大猫。 “别闻了,什么都没有!”沈流几乎想翻个白眼了。 谁知贺谏白动作突然一停顿,又欺身上前一步,低头把鼻子埋进沈流的颈间。 湿透的发丝垂落,粘腻地纠缠在一起。没有用巾布拭干水渍,高挺的鼻梁带着凉意,轻轻滑动在脖颈最敏感的肌肤上。 一阵痒意难耐地升起,湿润而温热的气息让奇怪的感受从脊柱末端攀缘而上,让他微微颤抖,推阻着的手也难耐地握成拳。 这样的举动超出他们相识以来最亲密的触碰。比亲吻……更加的越过边界,让一切都在……融化。 周围的景色,渐渐洇开了,一个个镀上了模糊柔和的边框。 “沈大人,好雅兴。”一声嗤笑突兀地响起,声音阴鸷低哑。 沈流用力眨了下眼,眼前一切重新变得清晰明确。 咚地一声,他用额头重重撞开了贺谏白脑袋,紧接着用眼花缭乱的速度整理了一遍着装。 嘶,头有些痛得厉害……他忘了他这脑袋有缝,禁不得撞了。 他抬眼望向不知何时停泊在内湖的一叶木舟,那处传来十分熟悉而又十分讨嫌的声音。 “是在下打扰了。” 落霞羹 提灯的男子面容半现半隐在火光下,乍一看还有些可怖。 他身后一袭正红劲装,身姿挺拔的女子,不过一年些许未见,面容更加和蔼威严,正饱含深意地遥望过来,唇角微微带了些调笑。 沈流直直行了礼,看似一派端方,实则思绪已然乱麻一团了。自己容貌上的矫饰显然半分作用也没有,这二人何其轻易便认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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