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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雪停了,海边小城被白雪覆盖,允书醒来的时候,海镇已经不在床边,房间里还留着壁炉余温。 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不算好看却很认真。 【去码头,很快回来。】 她披上外套走出去,冬天海边的空气冷得刺骨,远处码头上,海镇正从渔船边走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见她时,脚步明显快了些。 “怎么出来了?” “醒了。” “冷不冷?” “不冷。” 他皱眉,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到她脖子上,动作有些笨却很细致。林夏玲看着他低头替自己整理围巾,忽然想起现实里某个雪夜。李郑宰也是这样,站在路灯下,鼻尖冻得发红,却还要问她冷不冷,梦里的海镇把纸袋递给她。 “买了面包。” “这么早?” “嗯。” “为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视线,“你昨天说想吃甜的。”林夏玲怔住,她不记得自己说过。 可梦里的允书大概说过,海镇记住了,这个人好像总是这样,别人随口一句话,他都能记很久,她低头接过纸袋,里面是还带着热气的奶油面包,很普通不贵,甚至有点粗糙。可在这个梦里,却像某种很珍贵的东西,她忽然低声说:“海镇。” “嗯?” “以后不用为了我做这些。” 男人看着她,过了很久,轻声问:“为什么?” “真的会累的。” 他笑了,“不会。” “骗人。” “真的。”他说,“给你做这些的时候,不累。” 海风吹过,雪从屋檐上落下来,允书站在码头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句话太轻也太重,重得像现实里李郑宰那些不求回报的靠近。她一直觉得自己给不了什么,所以总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接受太多。 可他每一次都像不在乎,只要她肯接过来,他就已经高兴。 梦里的日子变得很长,长得像他们真的在那里过了一整个冬天。海镇会带允书去灯塔,灯塔上风很大,他让她站在背风处,自己站在外面。 允书问:“你不冷吗?” 他说:“习惯了。” 她皱眉:“以后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习惯也会冷。”海镇怔住。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过的话,男人看着她忽然低头笑了,“你还记得。” “嗯。” “我以为只有我记得。”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里。海镇整个人僵住,耳朵慢慢红起来。允书看着远处海面,假装没看见,男人却低头看了她很久,最后小声说:“允书。” “嗯?” “你这样,我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也很喜欢我。”风声忽然变轻,她看着远方,很久后,轻声说: “说不定不是误会呢?”听到这海镇彻底安静了,然后他忽然低头笑起来,笑得像个真正年轻的男人,没有疲惫没有不安,没有那么多怕失去的克制,只是单纯因为喜欢的人一句话,高兴得不知所措。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像终于敢确认。这一刻梦境里的冬天真的不像悲剧,温暖得不可思议。 又一个夜晚,小城集市办冬祭,街上挂着昏黄灯泡,小摊卖热酒烤鱼糕,糖栗子。孩子们在雪地里跑,海镇不太适应人群,他不擅长热闹。 允书却拉着他往前走,他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看着她,小贩递给她一串糖葫芦,她尝了一口,皱眉,“太甜。” 海镇笑了,“你不喜欢甜?” “不是。” “那是什么。” “没有你买的面包好吃。” 男人一下愣住,然后耳朵又红了,允书终于忍不住笑,“你怎么这么容易高兴?” 海镇沉默两秒,低声说:“因为是你说的。” 周围人声很吵,可那句话却清楚落进她耳朵里,林夏玲在梦里忽然觉得心软得厉害。 她从前不明白,为什么李郑宰总能因为她一点回应就开心很久,现在梦里好像终于明白了,不是他容易满足,而是他想要的太少,少到只要她回头看一眼,就够他撑过很长一段冬天。冬祭结束时,他们走回海边,雪地里留下一深一浅两串脚印,海镇走得慢因为他一直配合她的步伐。 允书忽然停下,“海镇。” “嗯?” “你以后不要总走在我后面。” 男人愣了愣,“什么?” “站到我旁边来。” 风吹过海面,远处灯塔扫过一束光,海镇看着她像没听懂,又像不敢听懂,很久后,他轻声问:“可以吗?” 允书看着他,“我说可以。” 这句话落下后,梦境里的海风好像都停了,海镇慢慢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雪地里,谁都没有说话,然后他低头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没有更多,只是一个珍惜到近乎虔诚的吻。 “允书。” “嗯。” “我会记住。”他说,“你让我站到你旁边。” 雪停后的第三天,海边难得出了太阳,冬天的阳光并不暖,却把整座小城照得明亮许多,允书醒来的时候,海镇已经不在房间。 壁炉里的火快灭了,窗台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字条。 【去修船。】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匆写的,允书低头看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一下。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然后穿上外套出门,海风依旧冷,港口却比平时热闹。 渔船陆续靠岸,海鸥在半空盘旋远远的,她一眼就看见了海镇。 男人站在船坞旁边,穿着旧毛衣和深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腕,正低头修理船上的发动机。旁边几个渔民正在说话,海镇偶尔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可就在允书出现的时候,他抬起头隔着半个码头,视线准确地落在她身上像本能一样。 允书忽然怔了一下,海镇已经放下工具走过来,“怎么来了?” “不能来?” “能。”他低头笑,“只是这里冷。” 允书没说话,海镇却已经把手套摘下来递给她,“戴着。” “我有。” “你的薄。”他说,“这个厚一点。” 允书低头看着那双手套,上面还带着他的温度,她接过来戴上,果然暖很多。 海镇看着她,眼神忽然柔软下来,像只是这样看着,就已经很满足,允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总说没什么。”海镇低头笑,“那我说实话?” “说。”男人沉默两秒,“就是觉得你好看。” 允书:“……” 旁边正在抽烟的渔民差点被呛到,海镇却像没发现,神情自然得过分,允书耳朵微微发热转身就走,海镇立刻跟上,“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看我。” “懒得看。” “骗人。”允书停下脚步回头,“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海镇认真想了想,“认识你之后。” “为什么?” “因为以前没人听。” 风吹过港口,远处传来汽笛声,海镇站在她面前,目光安静,“以前说什么都一样。”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会回应我。”他说,“所以我想多说一点。” 允书忽然安静下来,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太认真,认真得让人心软。海镇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耳根慢慢红起来,偏开视线。 “走吧,去外面玩?” “去哪?要去哪玩?” “集市,我觉得去集市是很不错的。” “为什么?” “昨天看见一个东西,我觉得你会喜欢。” “什么?”海镇没回答,只是低头笑,“去了就知道。” —— 冬天的集市很热闹,小贩叫卖声不断,空气里全是烤栗子和热面包的香气,允书一路慢慢走,海镇跟在旁边,手里提着她刚买的东西像个沉默的搬运工,走到一半允书忽然发现不对。 “海镇。”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 “是。” “为什么?” 男人低头,声音很轻,“怕你走丢。” 允书忍不住笑,“这里就这么大。” “那也怕。” “你怕什么?” 海镇沉默几秒,然后低声说:“怕找不到你。” 集市喧闹,可那句话却异常清晰,允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海镇说这些的时候,从来不像故意哄人,更像只是把心里话讲出来,没有技巧没有套路只有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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