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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个儿子,前几年进城,被摩托车撞了,也没了。现在家里就剩个老伴儿,哭得不成样,”王婶子叹了口气,“作孽啊……年轻时候造的孽,老了都得还。” 几十里外的盛夏村。 禾穗、福笙和苏勤惠坐在竹棚下,和姜吉大婶理着这些天村民的画稿。 加上村里娃娃们画的,大大小小收上来百来份,姜吉婶边理边笑,瞧见自个儿画的老鹰,又忍不住拍大腿:“哎呦,这画画的活儿真不是谁都能干,瞧我画的老鹰,打小就被人说像公鸡,真是半点儿没长进哟!” 黄姐端来洗好的无花果和葡萄,搁到竹桌中央:“那有啥子嘛,有些人画啥像啥,你是画啥都像公鸡,你这个才叫风格稳定噻!” “去去去!”姜吉起身赶她走。 黄月娥把果子端起来,不叫她吃,又被姜吉夺过来。 “要说画画呀,”姜吉咬了口鲜嫩的无花果,“优子画的才叫传神呢,不像我们这些,猫画的像老鼠,孔雀像火鸡的……哎呀,要是优子也在就好咯!” 黄月娥也挑了串紫甸甸的葡萄:“话说,优子和金山也走了好长时间了,应该再过两天,就能回来啦吧!” 禾穗安静地将画稿理好,搁进方匣里:“姜吉婶,金山爷爷跟优子阿奶走的时候,我听德福大叔说,村里面也就优子阿奶能请动金山老爷,他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姜吉婶捏着无花果,笑意淡了点,她往远处山边瞧了眼,轻轻叹口气:“何止认识久哟……俩人是瓦子村一条胡同长大的,优子只比金山大三岁,也算是正经的呢。” 苏勤惠也抬起头,眼里有些好奇。 “我比优子小十来岁,小时候住隔壁村,就老听人说起她。”姜吉大婶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那时候的优子啊,跟我们这些土丫头可不一样。她念过书,有主见,心地好,胆子也大,常常背着个旧药箱,穿一身素净的碎花裙子,辫子乌黑油亮,长得漂亮,走起路来跟风似的,她给附近村里看不起病的人瞧病,我们这些小孩儿,都可崇拜她了,觉得她像戏文里的侠女。” “后来呢?”福笙托着腮问。 姜吉大婶脸色忽然黯了下来:“后来……在瓦子村,发生了档不好的事儿,村里那个该死的混子胡老三,打着让她过去给闺女瞧病的幌子,把优子” 竹棚下瞬间静下来。禾穗的手停住了,苏勤惠轻吸了口气。 “那会儿的风气,你们现在的小姑娘可能想象不到。”姜吉大婶的声音带着涩意,“女人一旦出了这样的事儿,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好多姑娘受不了闲话,一根绳子、一口井就了结了,优子脾气硬……她没哭没闹上吊,而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找胡老三出来对质,把他做的龌龊事全抖落了出来,要知道,那时候姑娘家敢说出这些话,是需要天大的勇气的!” “可胡老三却倒打一耙!说是优子不知检点,说她穿裙子就是想勾引男人。村里好些人,包括那些老汉,也替胡汉三开脱,还有些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说‘女人要是穿得严严实实,不就没这事了?’,‘要是她不出去抛头露面,在家本本分分的,哪会给自己坏了名声?’更气人的是,她爹和她哥怕影响在县城讨营生,就想把这事私了。” “这事和他们做生意有啥冲突?”福笙气道:“自己的女儿就不管了?!” 黄月娥摇摇头:“找他们干活儿的,最忌讳被说闲话,屋里出了档丑事,就没人上门做生意,那会儿女人的名节和这些比起来,算得了啥?” 禾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姑娘,面对滔天的恶意和指责,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挺直脊梁。 “他们叫优子低头,可优子偏不!”姜吉大婶眼里有些愤慨,还有些亮光:“她把家里所有裙子都翻出来,当众一把火烧了!” 火光在姜吉眼中燃起,当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会儿,姜吉还是个小丫头,只记得村里的庄稼汉喊了嘴:“隔壁瓦子村的张木匠家,闺女跟她爹翻脸了,都去看啊!” 那天张家门口的人很多,姜吉被姑姑抱着,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火苗蹿得老高,布料烧焦的气味,混着樟木箱的香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十八岁的优子站在火堆前,火光在她脸上跳跃。 她没哭,眼睛亮得吓人。 她当着全村指指点点她的人,还有她爹的面说:“你们记住,我穿裙子,不是为讨好男人!这些烧了,不是因为裙子坏了女人名声,是你们这些被旧社会蒙了心的渣滓、败类!我今日烧的不是裙子,是你们扣在女人身上的脏名声!” 青天白日下,她挺直脊梁,声若洪钟:“我心中有雷鸣,不怕你们流言蜚语,我张优子今日藉着烈火立誓——从今往后,我不拜庙堂尺规,不跪人间镣铐,我本是高峰,自踏长风而立,非为浮云裁衣!” 她狠狠地瞪向胡汉三和周围那些冷眼旁观的人,说道:“这世道只许与腌臜为伍,容不下被迫害的女子,女子的命是你们靴底任意践踏的尘!你们同我说世间的规矩,是想把我钉死在女子就该如何的牌坊上!” “你们盼着我死了!死在你们的淫威下,便当作这事没有发生!” “我偏不!我偏要好好地活!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女子的命,不是你们能摆布的棋!” 火焰在眼中熄了。 姜吉婶闭了闭眼,低声说:“后来,金山知道了这事,拎着棍子去找胡老三算账,金山打小脾气就懦,那天竟打断胡汉三一条腿,金山当时就跟他家里说,他要娶优子。” “但金山家的死活不同意,说优子名声已经坏了,娶进门丢人现眼。金山拗不过他父亲,他要带优子走,他爹就把他锁在屋里,不给水喝,不给饭吃,还拿鞭子抽他。” “可会在明晚11点半更新,后面都很肥美~非常感谢大家一直陪着盛夏村慢慢变好!本章有红包包小零食正在投喂中,今天是穗宝最爱的糖醋排骨味哒! 石凉粉带着村民上 优子把剥好的花生仁拨进小瓷碗,推到王婶子手边。 “吃点儿。” 王婶子看看她,又看看院子里闷头扫地的金山背影,压低声音:“小优啊……这些年,苦了你了。那时候……金山这小子,是真心想娶你的,可他爹妈那关,还有村里那些唾沫星子……他性子面,没扛住。” 优子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有点远:“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提它干啥,我现在不挺好?自由自在,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儿去哪儿。女人这辈子,又不是非得找人搭伙过日子才算圆满。” “话是这么说……”王婶子拉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热乎,“可你一个人,没个家,没个孩子,将来老了,动不了了,连个端茶送水、给你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婶子这心里头啊……总觉得不是滋味儿。” 优子反手握住王婶子苍老的手,握得很紧,声音却依然平稳豁达:“婶子,您这想法就旧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来这世上一遭,行医治病,看了无数山水,帮了该帮的人,活得坦坦荡荡,对得起自己,这就够了。” “至于老了咋办……真到了动不了那天,两眼一闭,尘归尘,土归土。我不能为了将来有人给我摔瓦盆,就找人生个孩子,更不能为了寻个依靠,就去跟谁凑合。” 王婶子:“我知道,孩子生下来,是他自个儿的命,可生过孩子,女人才是完整的,反正我娘是这么说的,你想想,假如你有个孩子,他能给你养老,将来他还会有他的孩子,你的生命不也延续下去了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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