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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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破碎的梦（第1页）

记忆回到那次壁外调查（话），利威尔抱着瑟琳娜的‘尸体’，双手也被鲜血染红。

然而，当看见她被树枝贯穿的伤口竟然奇迹般愈合的时候，利威尔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找到真正可以依靠的同伴的喜悦。

生命是脆弱的，没有人会知道结果是什么。唯独瑟琳娜，他永远不需要陷入患得患失的选择，只需要相信她一定还活着，并以此为行动准则就可以了。

经过事实的反复验证，他也逐渐深信不疑，除了那不知真假的‘寿命论’，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左右瑟琳娜这个稳定的确定性。

面对其他大部分调查兵团的士兵，利威尔都尽量用仅局限于公事公办的态度去对待。

可偏偏在瑟琳娜是‘不死之身’的前提下，他彻底遗忘了再度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放任自己随心所欲地向她付出越战友的情感和关心，同时也理所当然地向她索取想要的回报。羁绊随时间的流逝逐渐加深，早已融合成生命的一部分。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命运跟他开的一个血淋淋的玩笑。自以为的‘安全屋’，其实也会轻易被残酷的现实夷为平地，成为满目疮痍的废墟。

地下室，韩吉和莫布里特将瑟琳娜抬上解剖台。两人‘全副武装’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前一后站着向瑟琳娜这个‘大体老师’鞠了个躬。

莫布里特协助韩吉剪开瑟琳娜的衣服，手止不住地抖，“韩吉分队长，瑟琳娜她真的死了吗？我好像看到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韩吉也确认了一眼，“她没动。瑟琳娜曾经说过，面对熟悉的人的脸，人会不自觉地脑补出其生前的样子，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为什么会这样？”莫布里特努力控制住悲伤涌出喉咙，话语也变得含糊不清。

“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韩吉用镇静的声音给他打气，“我们一定要找出瑟琳娜愈合伤口的秘密，说不定能够拯救更多的士兵。”

正式下刀解剖之前，韩吉还是迟疑了几秒。尽管很艰难，但脑海里还是播放出她之前和瑟琳娜讨论医学问题时的场景。

手术刀精准地划开皮肤，使用瑟琳娜说过的方法，在不破坏面容的情况下，韩吉很顺利地将瑟琳娜从舌头到腹腔的所有器官一次性整齐地拿了出来。然后，她给瑟琳娜进行了缝合，并盖上白布。

在充斥着血腥味的地下室里，莫布里特顶着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将瑟琳娜的内脏形态画在纸上。

随后，他和韩吉把器官之间的连接切开，清洗干净后分别泡进含有防腐剂的罐子里做成标本。两人忙碌到半夜才回去。

“分队长，你怎么了？”走出地下室，敞亮的月光下，莫布里特才看清韩吉已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啊莫布里特，我很后悔为什么要和瑟琳娜开那种玩笑。”现在终于能够仔细研究瑟琳娜的身体构造了，可韩吉却半分开心不起来。

“分队长，这不是你的错。”莫布里特反过来安慰韩吉。

韩吉用袖子粗鲁地擦了把脸，“我们明天继续，绝对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后半夜，利威尔仍在反复看着瑟琳娜给他寄的信以及送给他的画。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她存在过的证明，是他唯一可以‘挽留’她的方法。即便有一天纸张泛黄褪色直至化为灰烬，只要他还能想起过往的画面，她就不算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瑟琳娜的画很少画她自己，基本都是画别人。利威尔翻到仅有的一张包括瑟琳娜自己的画像，手指刚要触碰画里的人，却在距离纸张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都是铅笔画，多碰几下画面就会越来越模糊，他不能毁掉瑟琳娜的仅有画像。

突然，敲门声响起。

利威尔不理解是谁这个时间点来敲门，他现在没心情接待任何人。可是，万一是要紧的事呢？身为兵长的责任让他暂时放下个人情绪，放下手头的东西去开门。

只见裹着白布的瑟琳娜站在门口，疲惫的身姿摇摇欲坠，“我想先去洗个澡，但肚子好饿，你能帮我去食堂弄点吃的吗？待会儿食堂见。”

这一天，心情宛如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利威尔呆愣当场，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差距。心灵上的冲击反映到躯体上，从指尖蔓延至全身的战栗让他感到窒息。

“可以。”半晌，利威尔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回过神来，瑟琳娜已经消失，走廊里空无一人。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种幻觉，但利威尔还是来到了食堂。即使是幻觉，他也要遵守承诺完成答应她的事情。

厨房里，韩吉也在给自己加餐，毕竟解剖是个体力活。她才刚吃饱，就看见利威尔走了进来。

她尽量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早知道你要来吃宵夜，我就给你多留一份。”

看到韩吉，利威尔就知道她的解剖工作已经完成了。可他并没有停下加热食物的动作，“瑟琳娜说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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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吉顿时鼻子一酸，“是是吗？”瑟琳娜的死对利威尔的打击似乎比想象中要大。她宁愿他把情绪都泄出来，比如狂扁别人一顿、砍砍巨人、破坏公物什么的，也比故作镇定地自我麻痹、自我欺骗要强。

走出食堂，韩吉才把刚刚憋住的眼泪释放出来，拳头一下下打在树干上，“可恶可恶”手疼得要死，韩吉稍微平复心情，朝埃尔文的办公室走去。

刚把热腾腾的蔬菜汤、蒸土豆和烤面包端出来，瑟琳娜便如期而至，穿着松散的白色睡裙，微干的丝柔软地搭在肩上，睫毛萦绕着似有似无的水气。

“谢谢你，不然我要饿死了。”瑟琳娜丝滑地坐下，一点都不矜持地抓起面包就大快朵颐，快噎住的时候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灌汤。

利威尔看着眼前的场景，心想这幻觉很符合瑟琳娜饿急眼后的形象。

风卷残云后，瑟琳娜的幻觉对他说：“你早点休息吧，我来收拾。”然后，她真的有板有眼地清洗餐具厨具、打扫厨房。

利威尔用手指擦拭灶台捻了捻，果真一尘不染。

瑟琳娜这家伙明明懂得打扫的技巧，可就是喜欢偷懒，以他还欠她n次打扫为由把任务推给他。今天的幻觉算是圆了他想看看瑟琳娜认真打扫的结果的梦。

之后，利威尔任由瑟琳娜的幻觉拉拽着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利威尔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他不知道眼前的幻觉还能持续多久，但他不允许她再次悄无声息地在他面前消失。

房门砰然关上，利威尔拖着瑟琳娜的幻觉后退两步，让她无法再够到门把手。

紧接着，他急切地扼住瑟琳娜的脖子，指腹能感受到微弱的脉搏和呼吸的牵引。

注视她的眼睛，没有象征死亡的白翳，跟印象中的一样，那双眼睛就像一汪清澈的冰蓝色湖水，深邃幽暗的瞳孔里面隐藏着他看不透的秘密。

虽然触感很真实，但之前他不也很真实地听见了瑟琳娜想要恶作剧的声音吗？结果不过是一场清晰的梦。

利威尔只觉庆幸，幻觉里的瑟琳娜并不是支离破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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